【叶蓝】上错花轿嫁对郎(9-10)


番外一·驯兔记


有个巨大的设定Bug,就是黄蓝喻三家居然都不在京中……但是父辈官职不方便再修改了,所以希望大家选择性无视……

 

 

9.

 

苏沐秋的兵器展览方歇,几人移步至书房闲谈。蓝河端来阳羡茶,只见叶修拈着茶杯,悠悠道:“你来只是展示下新宝贝,不止吧?”

 

苏沐秋静默片刻,继而以眼色示意沐橙,那厢即刻起身锁门,立在窗边警戒。

 

苏沐秋沉声道:“我父皇恐难捱过今年盛夏……全太医院上下都说无计可施,只怕此次……凶多吉少。”

 

叶修点点头,这事他们都早有准备:“节哀。”

 

苏沐秋也道:“早数年前就说是不治之症,与天搏命到今日,又赚上光阴数载,我早就知足。”

 

“这都是皇上造化,龙德福厚。”

 

“果真有福,就不该生了我皇兄。”他目光锐利,“我父皇还没走,他倒急着继位的事了!”

 

叶修压低声音:“你手上可有实证?”

 

“哪里是我,是太子。”苏沐秋说,“我要说这话你莫不信,也是太子那日转述于我:他半月前又去定国寺为父皇祷念,了痴方丈忽然提醒他,说父皇近来卦象大凶,恐衅发萧墙,而祸于四海,他就留了心。你知道他为人一向仁厚多恩,查起事来没人疑他,不动声色,竟叫他抓着了。”苏沐秋悄声道,“我父皇那药汤里,溶有阿芙蓉。”

 

叶修眉头一皱:“罂粟?”

 

苏沐秋点点头:“宫中每年都有这样朝贡,有倒也不奇怪,只我父皇这样体虚,本不该食这种鸦膏,再说太医院从没给他开过这味药!”自己说到一半,气得不成样子,“怪道他近来怎么忽然跟我说,感觉身子骨轻便许多,我看是‘回光返照’罢了!”

 

苏沐橙扶着雕花窗棂,冲他比了个“嘘”,他这才冷静下来。叶修一时疑道:“二皇子何以这般着急。要说起来,太子半个身子已是出家人,你又成日只知道研究兵器,他还不是胜券在握。”

 

“你该知道,我父皇重文轻武,是想仁政以安天下,我皇兄却是修刑名之学的,从来说强兵以富国,两个人一向谈不到一处去。这倒罢了,只半年前他扬言要改刑法,说什么不别亲疏,不殊贵贱……”

 

“原来这样,我说怎么皇上突然要扶你……这般看来,还属你继位可能性最大。”叶修思索着,又说,“你可别拿刑名之学抬举他,我看他修的是‘阎王之学’。”

 

蓝河听到现在,忍不住悄声问:“依法治国,不好么?”

 

叶修说:“好是好,只怕有人借口刑过不避大臣,实则目无纲法,以权谋私。你知道两年前的‘三百大狱’么?”

 

“和这也有干系?”

 

“你彼时不在朝中,原不知道,所受牵连者,俱是太子一党。”叶修又道,“妄安虚罪,祸连九族,赶尽杀绝,二皇子那一招,实在心狠手辣至极。”

 

蓝河听到这,越发觉得自己该避让:“你们先聊,我退出去吧?”

 

苏沐秋忙拉住他:“嫂嫂快别走!往后我若要争位,少不得好些事该请教你!”

 

蓝河满脸讪笑着应下,内心开始琢磨:如何让喻兄赶紧学个易容,早日救我于苦海之中才是!

 

苏沐秋叹道:“你知道,我原本不想争名夺利……我只怕他猜疑心太重,倘或有朝一日登基,非得把咱几个逼到山穷水尽处不可!到时候别说让我做个闲散王爷,能有口囚饭吃,都是我平日积德!我自己倒还罢了,你跟沐橙怎么办?拖家带口,再没处躲。”自己一撸袖子,“也罢,一不做二不休!”

 

叶修问他:“鸦膏的事怎么样?”

 

“太子查出些蛛丝马迹,俱指向我皇兄。只是后来数名药官畏罪自刎,皇兄也推个一干二净。太子宅心仁厚惯了,又恐这事泄露,气伤父皇,就暂时压了下来,只提醒我小心行事。”

 

叶修听毕,连连摇头:“你们手上握着二皇子把柄,他再不能轻易放过。只是不知何时动手。”

 

“他也不知道我们查到了哪一步,手中有多少牌,敌明我暗,正是优势。”

 

“眼下几家大族大姓,你可有把握?”

 

苏沐秋微微摇头:“黄家尚武,但也敬德,倘能告知内幕,或是愿意跟我……至于喻家……嫂嫂,党争一事,令尊可有口风?”

 

蓝河心道:别问我啊,喻安海不是我爹!

 

叶修顺势接过话头:“不管前路如何,叶姓定能为三皇子劈风斩浪。”

 

苏沐秋眨着眼睛:“好端端的,怎么突然这样叫起我来?”

 

“本该如此,”他突然拉过蓝河,“雪儿,随我跪下。”

 

苏沐秋还没来得及诧异,那厢苏沐橙也华裙一挽,跟在叶修身后俯跪。他一个两个都拉不起来,气道:“姓叶的,你几个意思?我同你在这掏心窝子,你还怕我玩鸟尽弓藏不成!”

 

“三殿下若要做明日之龙,这君臣礼节,臣等不得不行。”他跪在地上,“江山渴遇明主,路遥且险,道阻且长,臣等自今日起,愿为三皇子驱驰尽忠,生当陨首以上报,死必结草而尽节,唯求三皇子勿妄自菲薄,臣等定纳忠效信。如此,贤帝登基,指日可待。”

 

苏沐秋扶他起来,久久无言,半晌极严肃地握紧他双手:“一定。”

 

 

 

10.

 

林叶阴浓,夏景渐分。这日叶修朝毕回来,蓝河正捧着一碗凉茶等他:“怎么样?近来可有风声?”

 

叶修喝净一碗凉茶,摇摇头:“暗潮汹涌,面上倒还是风平浪静。鸦膏原本也不是急性的烈药,估计二皇子在放长线。”

 

“还能平静到几时?”

 

“皇上有一日还在,二皇子就得继续披着孝子贤兄的皮。沐秋他们近来仔细多了,再不像之前那样大意,皇上的安危有保证。”说完自己叹口气,“子不教,手握山河又有什么意思,亲生骨肉也人心难测。”

 

蓝河抬头望望:“要变天了。”

 

叶修点头:“是。”

 

“不是,我说天气,要下雨,”蓝河一指天上,只见浓云染墨,天昏而晦,叶修笑道:“原来你是说这个‘要变天’。说起来,那日我下跪帮你打岔,这事你要怎么谢我?”

 

蓝河突然支支吾吾起来:“跪、跪么……三殿下要当储君……本也应该……”

 

“你可知,我二人相识十年有余,私底下从不曾顾忌这些。”

 

蓝河叫他一逗,头埋得越发深了起来。叶修手指纤长,勾起他下巴,嗓音低柔:“那我讨个赏?”

 

对面没声,却也不曾拒绝,只轻阖双眸,等待着叶修炙热的吐息。

 

那厢小婢拽着厨子偷笑:“快瞧快瞧,少爷和少夫人又搂一块去了!”话音将落,一块石子猛然打在身边柱子上,只见他们少爷悠悠送来一记眼刀,那厢便赶忙作鸟兽散。

 

蓝河听见声响,正要睁眼,忽然被人轻托着后脑,跌进一处温柔乡。

 

“讨赏”这个字眼,自那日两人在书房亲昵后,便有了特殊意味:侯爷今日归家早了,夫人要赏侯爷;夫人温故知新又有长进,侯爷要赏夫人。夫人看好了兔子没闹腾,侯爷也不拎着兔子要丢出去,互相赏一下。总之一天到晚,能寻出一二十个借口,赏来赏去。如何讨赏?有人处,十二骨山水扇展一屏风墨,缟绢背后,偷一口香;无人处便大胆许多,时而将人抱到腿上,时而搂着锁在怀里,一记柔吻长而深,每每把蓝河折腾到面色潮红方止。

 

正此刻,蓝河唇上传来一阵轻咬,唇肉被人叼住摩挲,继而两瓣柔舌交缠在一处,搅得他头昏目眩。他脚下一软,朝后跌去,叶修单手托住他后脑,另一手揽着他腰,柱子此刻又成了天然屏障。蓝河被人锁在方寸之间,挣脱不得,背靠廊柱,手抵一副坚实胸膛,仰着头承受深吻。

 

正情浓旖旎之时,天边忽然一声闷雷,给他惊得一抖,整个人自缱绻中猛然醒神。

 

“怎么,你害怕这个?”叶修揽着他,给他顺背,“兔子似的。”

 

蓝河突然想起来:“哎呦,糟了,要下雨,兔子可别叫淋着。”

 

“不是搭了棚子么。”

 

“不行,这雨里裹风,无孔不入。”蓝河从他怀里挣出来,“我得给它们迁个窝,搬到哪儿去可好呢?翠儿,快来帮我!”

 

果真没一会,就是一场瓢泼。两只兔子搬去了后厨附近一块空地,给厨子吓得,恨不能把萝卜白菜个个加把锁。一件事需得两面看,叶修倒是很高兴:“这感情好,离灶台更近了,叫它们乱跑,看明早有炭烤兔肉没有!”

 

入夜,他自书房步出,正欲回房,忽见厨房处隐有灯火,一抹熟悉身影映出。提着灯笼过去一瞧,竟是夫人在看兔子。

 

“变不成烤兔肉,火都灭了,上哪烤呢?最多蹭一身灰,雪兔变黑兔。”叶修哄他,“别操心了,快睡吧。”

 

蓝河只嗯嗯应着,小声道:“你先睡吧,我还不困。”

 

叶修又劝了两句,人却死活不走,无奈,只得解下自己披风给人系好。回房时天边雷鸣阵阵,隐有青光。夫人不知几时才睡,总之第二日见他眼下两抹乌青,状态极差。

 

叶修本当他操心兔子,哪料又至夜色四合,仍见夫人在廊下吹风。

 

“这么晚不睡,又做什么呢?”

 

“我、我赏、赏雨。”蓝河一说谎,就坑坑巴巴地。

 

叶修抬头向院子中看去,雨落芭蕉叶,自叶尖汇聚成溪。头顶雷鸣不歇,云中电光怒张。夏雨来势汹涌,摧红扯绿,实在不知美感在哪。

 

“赏雨怎么不回去看?坐这里仔细让风吹了。”

 

“哦……对,”蓝河这才醒过神似的,“也是……我、我回去看。”

 

那一晚,就见夫人在窗边托了半宿的腮,隔日早饭桌上,困得直点头。

 

雨至半夜方歇,这会竟又淅淅沥沥落起来。轩亭外幽凉沁人,叶修给他夹一筷子菜:“这雨可真会挑时候,我上朝的日子就夜里下,害得第二日泥泞满路。要是早上来一场大的,朝也不用去了。偏我放旬假,它又要早上才落,这一天可算是被锁在家里。”

 

蓝河嗯嗯应着,实则脑内迷如浆糊。叶修见他半天不动,拉他一下,那厢就整个脸砸进饭碗里,再抬起头时,眼神迷茫,小脸上沾满白米。

 

蓝河拿袖子扒掉饭粒,小婢在旁边,替他拿绢子擦脸:“少夫人怎么困成这样?昨个不是早就躺下了吗?”叶修恍然大悟:“你是睡下又爬了起来?夫人好雅致,倦也不耽误赏雨。”话音未落,把人打横抱起,“回来睡吧,免得一会粥菜也要上脸。”

 

蓝河推了他两下,没推开,被抱至榻褥上时,简直沾枕即眠。叶修坐在床边,替他脱了罩衫,看人在凉被里舒服蹭动几下,又抬手解开他发绳,墨发似洒,他静静盯了一会榻上美人睡颜,即起身替他放下帘帷,预备离开。

 

正此刻天边一记惊雷炸开,声如竹爆,穿云裂石,还没等叶修去闭窗,榻上人早就一个鲤鱼打挺起身,直愣愣盯住窗外。

 

叶修复又撩开帘帷:“怎么不睡?”

 

“呃、我……”他又无措起来,“我怕现在睡了,夜里失眠……”

 

蓝河此刻衣衫不整,面色惨白,唇无血色,眼下乌黑,又兼披头散发,真好似个小鬼。叶修懒得同他浪费口舌,正要把人按回被褥,又几声闷雷隐隐传来,只见蓝河披上罩衫,趿鞋下地:“还是不睡了……今天要做的事多,各处租赁借贷,该收得收……”

 

叶修一把拉住他,眸如苍星,紧盯着他,像有点不可置信:“你怕打雷?”

 

“莫胡说,”蓝河把他手拍掉,“我一个大男人,怕这个做什么。”

 

叶修在他身后,紧追不舍:“这有什么好害臊的。是人么,总会有惧怕之物。”

 

蓝河哼一声:“你这样说,那我倒要问了:侯爷怕什么?”

 

叶修笑着,把脸一抹:“本侯爷心系黎民,自然是怕阳九百六,金革之难。”

 

蓝河没应声,转身欲离,忽而又一声雷鸣震耳,叫他僵在原地,复又探头向窗外看去,左右四顾,不知在找什么。

 

这样子倒又不像怕雷,叶修试探他:“夫人惧成这样,莫非这雷电原是来寻你渡劫?我说夫人如何这般美貌,敢问是哪族妖精?”

 

“志怪小说看多了吧!”蓝河笑,“我有血有肉,一个大活人。”

 

“那这是在寻什么呢?”

 

“……我看……雷电有没有打到什么东西。”

 

“何苦这样操心。”叶修指给他看,“檐顶四角皆有望天吼,可引雷避雷,保人安然无虞。”

 

“那树呢?多少场雷火都是打在树上引起的。”

 

“叶某在京十年有余,还真没见过这样引起的火灾。这样瓢泼,有点火星也都灭了,再说雷最多把树劈焦。”

 

蓝河嘟着嘴:“你没见过,不一定没有。”

 

叶修听出来话里有话:“夫人可曾见过?”

 

蓝河低头玩一会头发,见瞒不过,只好一五一十道来:他幼年时居于广府,某日入夏,雷雨交加,自个正于被中酣眠,不知哪处忽然嘈杂非常,推门一看,半院火光正盛,满府上下人声鼎沸,皆忙于救火。

 

“你不知道,当时叫烧掉好些东西。”

 

叶修轻声问他:“可有人员伤亡?”

 

“那倒没有。”

 

“万幸,这就是了:咱家也有仆从巡逻,一直有人看着……”

 

“但是,我们家小狗没了,”蓝河说,“雷劈着榕树,树干直接砸榻了房梁,把它也一块压住。一开始我寻不到它,当它害怕,躲了起来,直到火势灭下去,我们进去才发现,它早就给烧得……”

 

声音渐消,蓝河低着头,发丝掩住面容。叶修取过榻上发绳,又轻轻帮他把头发挽起:“我这样说,夫人别嫌话不好听:南方常有台飓,淫雨蔽天,天气变化原也较中原剧烈,我们这正是天安地润,才成历代定都之处。要是中原也常有这般风浪,天子如何还在这落脚?再有了,”他给蓝河松松挽了一个髻,“蓝姓富贵得晚,原是自你父起才官拜三品。房屋建造有纰漏,或是疏于修整,倒也常见;叶府则不同,我曾祖已是太傅,十辈人皆任命官,家底殷实,你看这雕甍绣槛,处处有讲究,每年冬夏亦有专人维护。旁边园林自不必说,修枝理叶还少么?”

 

蓝河点点头:“这些我也知道……”

 

“知道便好,”叶修把他拎回床榻,“早点睡你的,操甚么心,就是要盯着火景灾情,也轮不到你。”

 

话是如此说,他到底挂念着隐患。这一觉且睡且醒,梦里也不太平,浑浑噩噩,到午后才醒,迷糊间发觉头上裹着什么,摘下来一看,竟是个棉耳套。耳套一摘,院中嘈然喧嚣如潮涌来,出门一瞧,正一群工匠在忙活。

 

小院正中,叶修和一人聊在兴上,忽然见蓝河起了,忙为人引见:

 

“内子体乏,午休才毕。”

 

来人不知何方神圣,推两下西洋镜,目光毫不避讳,直直打量蓝河:“老叶,不是我说,嫂子觉多,是不是怀了?”

 

叶修掩着嘴,笑个不停,蓝河半羞半恼,在他脚背上轻轻压一下,这人才止住:“这位是关榕飞关大师,原是宫内军器监的人,我请他来咱家帮着检修房舍。”

 

“兵器也好土木也罢,这些玩意,内里都是相通的。”关榕飞又推推眼镜,问叶修道,“说起来,三皇子近来可有找你?上次他同我谈起些兵器构想,也不知弄好了没,这么慢!”

 

“他还真给我运来一小批,说是叫我自个练练手,一会我带你去库房看。”

 

“什么一会啊!就现在!就现在!”关榕飞激动万分,“那小兔崽子,竟然不先告诉我,害我苦等了这些天!”

 

仆从领着暴躁的关榕飞去取库房钥匙了,叶修同蓝河啧啧感慨:“看看,多疯魔,连三殿下都敢直呼小兔崽子。”

 

蓝河忧虑着:“军器监的大师也请来做这个?杀鸡焉用牛刀?”

 

“你官人好歹在枢密院干活,如何请不得?再说了,给夫人住的地方,怎么用心都值得。”叶修又问他,“是不是吵到你了?困就再去歇会。”

 

蓝河连连摆手,陪着工匠到各处都修检完毕。关榕飞指给他们看:“所有望天吼内铁丝都给你换了新的,又往地下埋深了些;我看你这园林里也都是果木,没什么大树,大可不必担心。”

 

叶修谢过他,转头提醒蓝河去取封银,被关榕飞一把拦住:“我不缺钱,你别给我那个!就是……我刚见三皇子那堆宝贝……嘿嘿……”

 

叶修直截了当拒绝了他:“你们一个两个都痴迷成这样,你也该知道,他那堆心血要是有点闪失,叶某项上人头可难保。”

 

“唉、这是哪里话!谁不知道你两个交情好!再说了,我就……拆开看看!还能再给他装回去!”

 

两人拉扯半天,无法,蓝河小声问叶修:“要不,弓给大师拿去瞧?也是三殿下改过的。”

 

关榕飞一听,即刻眼睛发直:“弓?什么弓?”

 

叶修叹气:“你这软心肠,弓我是送给你的,你想怎么处置都好。”

 

蓝河命人把錾金黑漆弓取来。关榕飞接过,仔细摩挲:“好呀……还有这等机关!……嗯……奇才……我得给这弓……配个流星箭!”即刻打道回府,再不容一点耽搁,留下一群匠人大眼瞪小眼。还是蓝河来散赏银,又命人布些酒菜,才安置好了众人。叶修望着关榕飞的背影自言自语:“这两个奇才,经手一样兵器,可有得瞧喽。”

 

一个“迷”还不够,又来一个“痴”,也给蓝河看得好是佩服。忽见叶修拿目光打量他,唇角勾起,往自己下巴上一点:“今日给夫人安了心神,该如何赏?”

 

蓝河目光四转,趁人不注意,一口咬上去。

 

夜来清露湿红莲,蓝河搁下掌中灯,打开圈笼,两只兔子马上凑过来同他亲热。他左右抱过两只,抚了又抚,才恋恋不舍放下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
 

熟料推门入室,榻上竟有个不速之客。

 

“唔?”叶修衣襟大敞,已然是准备睡了,“愣着干什么,上来啊。”

 

“你你你、你怎么上我床来了?”

 

“亏得夫人提醒,我今日也请老关看了看我那屋,才发现屋顶一角漏风,窗棂也有松动,”他自个扶了扶脖颈,“我说怎么近来觉得肩颈酸痛,想是夜里叫风吹了。”

 

蓝河信以为真,关怀非常:“还疼吗?我给你揉揉。”

 

叶修趴着,他跨坐在叶修腰上,仔细给人捏肩揉颈。触手皮肉坚紧有力,肌肉硬实,蓝河不知揉了多久,略感手酸。叶修正闭目享受着,忽然背上一重,夫人温热吐息喷在他颈后,已然睡熟。

 

这一觉醒来,早已天光大亮,一夜清眠换来蓝河精神百倍。侯爷不知何时离榻,醒来时不见人影,但觉鼻间檀香犹在。朝食毕,小婢边收碗筷,边同他闲话:“昨个夜里,天上又好一阵打鼓,可吓人了。”

 

“昨天?”蓝河疑惑,“有么,我怎么没听到?”

 

“那定是少夫人好梦,该开心才是!”

 

蓝河不知为何,突然摸摸自己脸颊,皮肉滚烫,好似火烧。

 

当晚,侯爷又先他一步,鸠占鹊巢。

 

“窗子还没修补么?”

 

“叶府这房舍,一般材料岂能应付得了,再者修补又不如那日换铁丝容易,还得多等几日。”

 

蓝河有点不好意思:“不是还有客房么?”

 

“夫人好狠的心,我一来,竟还要赶我去客房了。”

 

“没……”他拿鞋底蹭地面,“我也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
 

“你我婚书一纸,本就该同塌而眠。”叶修招手,“上来。”

 

“谁、谁跟你有婚书?”

 

“夫人记性不好,叶某帮你回忆回忆,”叶修嗓子一清,“两姓联姻,一堂缔约,良缘永结,匹配同称……”

 

蓝河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,两人打闹一番,筋疲力尽,终于相拥而眠。

 

后几夜不知是雷公歇息,还是侯爷身上檀香太叫人安心,他竟再不曾惊醒。每每睡起时,浑身筋骨酥软,有如泡在糖水蜜罐。

 

这日叶修仍在书房夜读,正翻到“至日绝早,府僚打春,如方州仪”时,夫人竟提着灯笼寻来:“怎么还不睡?”

 

叶修知道这是等急了,笑道:“就来,就来。”

 

蓝河先他一步上榻,用手拍着床褥:“快过来啊。”叶修的习惯,睡前要读点什么。幸而蓝河也不嫌灯火吵闹,径自窝在他身边,就一梦黑甜。叶修靠在床头,翻两页纸,低头一瞧,夫人不知何时揽住了他腰,呼吸匀长,竟把他当做个大抱枕。

 

他搁下《东京梦华录》,起身正要灭灯,腰上却是一紧,夫人径自喃喃,有如呓语:

 

“叶修……”他说,“别走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11




评论(18)
热度(276)

© 晨歌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