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黄喻】古刹游·上错花轿嫁对郎(番外二)

闲言在前:数日前一篇白开水承蒙错爱,万分惶恐,遂考完试加紧为黄喻赶送一篇上错番外,与大噶共同吹黄摸喻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※给叶蓝的小伙伴们:这篇可跳过,不影响后期剧情理解

 

 

 

古风ABO,黄A喻B,就叫埃尔法和贝塔

 

前情提要兼本文概览:

 

昏皇帝乱点鸳鸯谱,义蓝桥代嫁上花轿

 

起猜疑叶父查喻府,游古刹将军通心窍

 

 

 

叠石掩翠,清颍缓流。细溪淙淙,间杂一两声珑璁作响,仔细辨来,恰似云子落楸枰。

 

喻文州置下一子,颔首向对面人谦声道:“大师请。”

 

那人一双手沟壑纵横,已然垂垂老矣。指尖寻摸着棋盘上新子坐处,忽而朗声笑道:“棋仙果真名不虚传!到底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贫僧久候了这一落子,也是万分值当。”

 

喻文州闻言亦是一笑:“惠清大师有所不知,起玉正是借出手慢消磨他人耐性,方才坐上了星阵第一榜。”

 

惠清大师越发笑了:“公子好个自谦法!”自己从棋盒中再拈一枚,指尖触着刻线,落在一点经纬错处。

 

喻文州手上棋慢,心头却是思虑如电掣。正不知从何处开口,惠清却像是有所感悟,问道:“公子此来,可是有惑求解?”

 

“是了,”喻文州再一颔首,“按理,本不当在佛门清地谈些江湖杂事;只是念想我佛普度众生,便不免拿进退之忧来叨扰大师。”

 

“起玉公子先莫言语,待贫僧一猜。”惠清摸着一把苍髯,“进退之忧,既是忧在进退:进则桎梏百般,满朝上下力疲心乏,空有改革之志,而无实现之法;退又难甘自堕,公子胸怀天下,齐家治国是己任,调和鼎鼐心中存。贫僧所言,可有猜中公子忧虑一二?”

 

喻文州略一惊讶,益发谦恭起来:“起玉愚昧,竟不知大师身在珈蓝,仍对天下万事洞若观火。大师慧眼无尘,所言不有一偏。”

 

惠清托起一樽月白定瓷杯,饮两口茶汤,方道:“公子何须多虑。世事漫随流水,水到渠成处,瓜熟蒂落时。万事万物讲究际遇机缘,公子即有下慢棋的沉着,怎不知革法亦浮躁不得呢?”

 

集权严重,重文轻武,是本朝两大沉疴宿疾。喻文州在位谋政时,五次三番上书奏谏,纵使多篇论赋名满天下,洛阳纸贵,皇上仍读不进脑子里,还自有其一套说辞:固国不以山溪之险,域民不以封疆之界,仁政安民,忌操兵戈以累天下,给喻文州听得好是叹气。

 

“缘非起玉浮躁,实在是为官数年,仍难理喻九五。”喻文州再下一子,沉声道“大师可知‘起玉’二字典自何处?”

 

“哦,这等可有说法?”

 

“‘已惊白发冯唐老,又起清秋宋玉悲’。”

 

以此表字自我勉励,莫待韶华已逝,方叹一无所成。

 

哪料惠清笑道:“嚯,贫僧倒也有一韵相仿的。”

 

“愿闻其详?”

 

“莫惜白发冯唐老,休论清秋宋玉悲!”

 

就这一声伴落子清脆,喻文州看清落处,不免悄声提醒道:“大师,这一步偏了。”

 

“哦?”惠清是个修盲禅的,这会两手在棋盘上小心摸了半晌,确定位置,方点头道,“不错,正是这处。”

 

“那起玉便不客气了。”喻文州置下一枚玉白,继而提走对方数子,“围棋之戏如兵法,上者远疏张,下者守边隅,大师不该作罫以自生。”

 

“起玉公子即知下者守边隅,又何须求问于惠清呢?”惠清笑意愈深,“勿要着眼于小处,此小处非只谈朝野山河,还当有光阴。吕尚古稀之岁兴周灭秦,刘季年逾半百君临天下。公子纵然满腹经纶举世无双,然而韬光养晦,伺机而发,这等学问仍需得多学!”

 

喻文州面对着一盘八卦阵,仔细咀嚼这番教诲。惠清忽又朗声道:“更可喜我朝祥瑞云集,并非只有公子忧国忧民;黄将军定守边疆,也是功在千秋。有这等护国忠将,起玉公子,还愁什么呢!”

 

谈起那人,喻文州面上不知觉温柔许多:“起玉正是想同建武将军分担功业。”

 

“依贫僧拙见,尧舜更替日,新法兴起时。不日可待。”

 

有惠清这句话,喻文州一瞬松了口气。抬头只见春深处晴空万里,全无一点云翳,风携昨夜骤雨凉气,万分沁人心脾。

 

 

 

这厢搀扶着惠清大师方出庙门,贴身的小婢巧儿第一个看见他,赶忙迎来。连带同她一块逗草虫玩的小沙弥们,也撂下了玩具,一齐迎上来。

 

“少夫人,您回来啦!”

 

喻文州假意训斥:“就是你在这耽误大师门下子弟功课?”

 

巧儿挨了训,仍嬉皮笑脸。小和尚们也拥来大师身边阿弥陀佛。惠清笑劝:“汝若作念,诸法断灭。佛在心间,本不拘于形势,玩便玩吧!”

 

小和尚们喜悦不已,忙捡起各自的草虫。惠清将喻文州送至庙外,喻文州再三留步方止。临别时一双手硬如枯木,同喻文州紧握不放:“有起玉公子这样忠臣,实乃我朝之幸。”

 

喻文州沉声道:“起玉定不负大师所托。”

 

 

 

回程路上,巧儿连声打探:“少夫人,今儿个又同大师说了些什么?”

 

“说仆从都学主子样,”喻文州掩着笑,“一个吵闹的雀儿刚飞至边疆,又派来一个叫我耳边清净不得。”

 

“少夫人!”这对主仆一贯亲密,巧儿这会更是闹腾,绣拳雨点也似落在喻文州肩上,“您又拐着弯笑话我呢!等少爷回来了,我就同他告状去!”

 

“那你可得抓紧筹备。”喻文州说,“旬月前他有来信,想是近日就可返乡。”

 

“哇,真的呀!”巧儿一蹦三跳高,“都说边疆的酥糖最香甜!”

 

喻文州笑着摇头:“馋虫,你少爷白疼你了,净想吃的不想他。”

 

巧儿嘿嘿一笑:“都想,都想!”

 

两人比肩而行,闲谈正欢,便不知身后正有数人,暗里窥查。喻文州面上掩了薄纱,辨不清面容,两人言语间又无一字暴露身份,着实叫人迷惑。如此谨慎,皆因蓝河代嫁一事。

 

本朝集权缘由之一,也是皇帝贪权。未防黄家喻家因世代交好而强强联手,皇帝特将喻文州婚配给叶府不思朝政的叶修。蓝河重情重义,见不得两个哥哥鸾凤分飞,冒死自请代嫁。此事除黄喻蓝三家,再无几人知晓。也因此,喻文州出门,需得万事小心。

 

一路上佳木秀茵,层林苍翠,两人毫无察觉身后探子。方入城内,未及行至半道,突闻前方喝令:

 

“肃静——避让——”

 

继而一阵鸣锣:

 

“承文兼武,建功有方;精忠报国,出将入相——”

 

巧儿喜不自禁,忙扯喻文州衣袖:“少夫人!是少爷!少爷回来了!”

 

“嘘,”喻文州笑着,小声制止她,“别声张,我们悄悄地……”

 

两个人便如其他百姓一般,静默跪在街边。

 

踣铁笃速,微埃四起。喻文州耳侧马踏声声,忍不住微抬起头。

 

多少次夜月寂寥时,他看着竹影稀疏,辗转反侧。又有多少次披衣欲起,搦管欲书,松墨在雪宣上点了数朵黛梅,最终仍不成一字。

 

解不了的心火都是枷锁,触不到的诉情俱为添罪。受苦原要只有一人便好,何苦叫心上人在十万里外又添一纸难捱。

 

最终乌丝阑上只言平安,唯相思无一字。这就是喻文州的用情处——温柔而内敛,好一似初春渐消的雪水,触之冰手,煎茶却独有其香。春暖冰寒融铸一体,三言两语难言其美不胜收。

 

他正兀自愣怔之际,忽而一双有力臂膀一探一捞,竟将他拦腰抱上了马!喻文州还来不及惊呼,视野已然一换,熟悉俊脸近在咫尺,隔着薄纱调笑:“呦呵,这是哪里来的公子,好生俊美!嫁来黄某府上可好?”

 

喻文州半气半笑,掐着嗓子道:“将军怎敢光天化日强抢起来?再说您房中原有一位,我去了怕只能做小。”

 

“这是哪的话,你要来,我定疼你。再者……”黄少天撩起他面前薄纱,“我倒瞧着,您同我榻上那美人怎么十分相像呢?”

 

正此时百草权舆,红情绿意,春风送暖。良辰美景今朝有,赏心乐事怀中来。

 

巧儿见状,也忙不迭拍拍裙摆起来,笑嘻嘻跟在他们马后。

 

街上不时复又喧嚷,黄少天等已然走远,不见阴暗处有几人,目光久追不放,继而聚在一处悄声言语,面色可疑。

 

 

 

黄少天此番加官进爵,荣归故里,捎来大堆礼物,占满庭院。他从随身包囊中翻出包糖果,笑着抛给巧儿:“你个馋丫头,成日叫你少夫人写信让带吃的,也不捏捏自己肚子上的肉!”

 

巧儿得了零嘴,乐也不忘扮鬼脸:“少爷可仔细讲话!留心我后半夜挑准了时候,去您二位房里闹!”

 

“噫,这小蹄子!三天不打上房揭瓦!看你少夫人给你惯得!”

 

还不及黄少天来揍她,巧儿一溜烟没了影,只留一串笑声如铃。喻文州也在一旁无奈笑叹,又问:“满府上下皆有礼物,怎么独缺了我一份?”

 

黄少天嘿嘿一笑:“缺谁的也不能缺了我夫人,数你那份最大最值钱!”言毕张开怀抱,“来!当今剑圣,今日完璧归赵!”

 

两人紧紧相拥。黄少天平日里连珠妙语,此刻满腔思念却难诉之词句。唯一句叹息裹着滚烫长气洒在耳畔,似相思焰火要将人燃尽:

 

“想死我了。”

 

喻文州一阵心擂,在他怀里悄悄闭上眼睛。

 

未来蓄尽闲言语,及至相逢半句无。



车,不喜欢的可以跳过不看,不影响剧情



锦绣鸾红处,情欲浓如骤雨,及至灯花燃尽方歇。喻文州被拥在一处硬实胸膛,少有的深眠。梦中却睡不稳似的,忽而眉头紧蹙,似有呓语。

 

再悠悠醒来时,如海春光自窗棂洒入,唇上忽而多了一点凉滑,黄少天正给他涂什么膏脂,他一偏头连忙避开。

 

“躲什么,这又不是昨晚用的那个!给你润唇的,看你叫得口干舌燥,嘴皮都裂口子了。”黄少天再给他抹两下,方收起罐子,“还是你想用昨晚那个?我觉得其实也可以。”

 

饶是喻文州,此刻颊上也多一层绯色:“我看你不是镇守边疆,倒像是去学荤话。”自见面后,这人嘴里就没吐出句不叫人面红耳赤的。

 

黄少天嘿嘿一笑:“人心里想什么耳朵里听什么,你问问是不是你自己心不净,才觉得我说的话荤?”

 

喻文州哂他:“胡闹。”

 

数月未见,颇有些近“乡”情怯。喻文州本不好意思直视他,奈何被火热视线吸引,不自觉又跌入了一方墨池做的深邃眼眸。两人交换着亲吻,缠绵悱恻。

 

一吻终了,黄少天轻声问他:“可是靥着什么了?见你睡得不好,怎么我来了还这样,那我要不在,得是个什么光景?”

 

是了,梦中有何?细细回忆起来,不免惊恐:刀光剑影,折戟残袍,硝烟弥漫,蔽日遮天。空气中血腥味久散不去,远天有鹰鹫徘徊,早对遍野横尸虎视眈眈。

 

他的爱人力孤难支,扶着冰雨倒在血泊里。

 

大凶。

 

“没什么,蹬被子觉得凉罢了。”喻文州小声掩过,黄少天亲吻他额角:“这天气你还跟我说凉?那我可得教你点让身子热的事。”

 

又是一室旖旎。

 

 

 

连雨不知春去,一晴方觉夏深。将军这季假不可多得,两人腻了数日方止。喻文州起得不比习武之人早,晨露未散时,榻上就剩了他一个。他揉揉眼睛,披了黄少天的罩衫起来,寻觅一圈,这人竟在书房里。

 

“怎么这就起来了,一会没搂着你就睡不好?还是刚才练剑吵到你了?”

 

黄少天给他把罩衫系好,喻文州方道:“没有,就是醒了见你不在。”

 

“我的好哥哥,我还能跑哪去呢?哪都跑不出你手掌心。”言毕拉着纤手,在幼白掌心处落下一吻。

 

喻文州长他半载,“哥哥”原是床笫间的调情话。闻言,喻文州反手捂住他的嘴:“你可少说两个字吧。”

 

黄少天在他手心里努力讲话,声音闷闷:“我可是攒了一车话要对你说呢!生怕没人在你耳边陪你唠,你闲太冷清……”

 

“你比廊下的鹦鹉还吵。”

 

“它怎么能同我比呢?到底是我教的徒弟,还没出师呢!”

 

喻文州忍不住笑起来,黄少天拥着他,一块坐上藤椅,这人方才察觉:“在写东西?”

 

“折子,皇帝老儿前些时日还嚷嚷着问我怎么样了,赶紧写一封与他述近况。”黄少天提笔欲书,忽然想到,“文州你来帮我写吧,你字好看,到底又有文采。”说罢把笔杆往人手里一塞,自个说着内容,“嗯……先说那帮西贼又来讨打,我军虽战而不败,亦伤有千兵……”

 

喻文州这边“愚臣黄少天敬启”方写毕,就是一停:“千兵?是谁来信时说只有一两百人?”

 

“哎呀,这你就不懂了,咱们写得厉害点,到时候我好叫他给我拨晌。”黄少天琢磨着,“来,把我也写可怜点,就说:臣无德无能,力有不逮,亦身负有伤……”

 

话音未落,瞥见人脸色,便不敢再言语。

 

世间事几多能逃喻文州的法眼?他前几夜看到黄少天背上新伤,本就猜疑重重。奈何这人咬紧牙,硬说与战事无关。今日再一听,方联系明白前后底细。

 

“背上那个真是骑马摔的,不骗你,我怎么敢骗你呢?”黄少天连声哄道,“你是没见过西边的马,又高又壮,还烈得很,更可气我那帮手下,往草槽里倒酒!”他好生顺气,“一群兔崽子寻我笑话,大家伙闹着玩的。军营里谁打一架都比我这个厉害,爷们谁还没些擦着碰着……”

 

喻文州皓腕把笔一搁,不言不语。

 

黄少天忙不迭求饶:“好哥哥,我错了,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,”边说边用力把人揉在怀里,似恨不能叫这把媚骨同自己融在一处,“我就回来这半月,你又何苦同我一般见识,气坏了是叫谁心疼呢。”

 

“放开我……”

 

“我不放,放了你跑了怎么办?回去把门一关,我在外面一直跪着你都看不见……”

 

“勒死了……”

 

黄少天闻言赶忙松手,吐吐舌头。当兵的劲大,喻文州咳了好一阵,方喘上气:“没生气……我哪是那样的人。”又说,“我在构思,怎么给你写惨一点,好叫你去讨晌。”

 

黄少天喜得亲了人一口。喻文州拿袖子擦擦脸上口水,复又搦管操觚。

 

黄少天在一旁,看他笔走龙蛇,只觉赏心悦目;再一看那奏章上内容,真真是忠骨化墨,读之阅之,叫人潸然泪下,方才感叹:还是我媳妇厉害。这厢拈着人一缕青丝把玩,问道:“这几日可有想去玩的地方?说了我就叫人安排,我好好陪你。”

 

“我有主意,明天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 

“咦,什么时候想的,我怎么不知道,咱们去哪?”

 

“就刚才想到了……去城郊。”

 

“踏春啊?我的喻哥哥,现在可都是夏天了。再说你这个身子骨,出门中暑怎么办?”

 

“我哪有那么弱不禁风?”喻文州看他,“来是不来?”

 

黄少天赶紧搂住他:“来来来,刀山火海我都跟你去!”

 

 

 

第二日不见刀山火海,唯见人间佳景。然而,黄少天反倒不愿意往前走了。珈蓝古寺梵音缥缈,他只看了一眼,就想牵马回程:“文州,来这边做什么,你知道我生平最不喜欢这些秃驴!”

 

巧儿还在一旁火上添油:“少爷有所不知,您不在的这些时日,少夫人成日往这边来呢!”黄少天大怒,还未及发作,前方忽而一把沧桑嗓音,爽朗一笑:“黄将军,喻公子,贫僧有失远迎了!”

 

只见惠清大师手持禅杖,由子弟搀扶而来。即见人来,饶是黄少天不喜欢,也只得默不作声。

 

喻文州恭敬行礼:“今日又来叨扰大师,多有见谅。”

 

“阿弥陀佛,我佛度有缘人。起玉公子原有慧根,入寺当同归家,说哪里客气话呢。”

 

黄少天一听:不得了啊,我就走了这么一会,这秃驴还想拉文州剃度不成?!

 

喻文州仍在一旁恭顺道:“起玉今日来此,正有一事相求。”

 

“贫僧清风两袖,半入尘土,若有哪里能帮衬得上公子,是我幸事。”

 

“大师过谦了,起玉想请大师卜签。”

 

黄少天听了,更气得吹胡子瞪眼:越发不可思议了,这人还信起这些歪门来,可见我不在的这些时日,这秃驴给他灌了多少迷魂汤!

 

有气没处撒,脸色定然不好看。若搁往日,喻文州必不强求他。两人性格一水一火,多年来却水火共融,连枝比翼,一多半要谢喻文州的包容。他知人心思,料理诸事面面俱到,言语处如春风化水。今天却不知怎么了,对黄少天的不满视而不见,硬拉着人往前走。

 

这厢热闹吵嚷,便不见林荫处几个黑影,目光锐利,似要把几人洞穿。

 

 

 

入了正殿,黄少天在一旁,看喻文州点灯上香,三拜九叩,越发不乐意起来。仗着惠清看不见,便努嘴瞪眼,张牙舞爪,以示不满。不想惠清突然一笑:“贫僧目力先天有弱,不料黄将军今日也陪着学哑,这番善意,惠清笑纳了。”

 

嘿,这秃驴还打趣起我来!黄少天还没张嘴,却见喻文州轻笑连连,心里一高兴,火苗又下去半截。这厢喻文州拉他行礼,黄少天左右不依。只听喻文州道:“就回来这半月,是要昨个气我呢。还是今天气我呢?”

 

黄少天也不退让:“文州,你向来清楚,黄少天此生只跪高堂明主,断然不跪神佛的!”

 

“阿弥陀佛,”惠清笑道,“以色见我,以声求我,人行邪道,不见如来。我佛确实原不拘于这点礼数。黄将军洞察若此,也与我佛有缘啊!”

 

呵,这驴现在还想连自己一同诓骗!黄少天反驳:“我不是不在乎形式,我心里没你们的佛!”

 

“又是了:法无定法,诸相非相,莫做是念,即见如来。黄将军,慧根深种啊!”

 

说完一遍,走了个圈,又被这秃驴绕进去!黄少天看到旁边喻文州止不住笑,方察觉自己被带进沟里,在人腰上掐一把:“你也连着外人笑话我!”

 

“即原不拘形式,行礼便免了,”惠清一抬手,便有子弟前来搀扶,“请二位随我来一道求签。”

 

黄少天坐下也不安生,同喻文州嘀咕:“我清楚他们的路数:就看这事在你心里重要不重要,特别重要的给个下签,然后又叫你上香火钱求佛消灾!不来坑你,他们拿什么赚银子!一般般的就给个好点的签,哄得你一高兴,又常往这里来了!”喻文州正欲言语,这厢惠清已捧了签筒前来。喻文州以匜净手毕,惠清方问:“起玉公子,今日所求何事呢?”

 

“起玉今日此来,想为建武将军一卜福寿。”

 

闻言,黄少天便是一愣:竟是是为我求的。

 

签筒摇晃后,一支木签现出。惠清接来,摸一下竹篾上刻痕:“第四签。”继而笑道,“喻公子,黄将军,好是幸事!此乃本寺的上上签是也。”

 

黄少天看着签文,轻声念道:“锦边城,云间戍,雪中山。沙场征为客,小天罡入凡;岁时暮,丰功颂,乡锦还。更喜无风雨,家国两平安。”

 

喻文州仔细望了那签纸好久,几欲将纸看出个窟窿,方小心捧在胸口上,喜色入眉,轻声向大师与佛祖致谢。

 

这样好的签,竟是个上中之上,黄少天亦吃了一惊。因着和他初始想的全然不同,他便脸色和缓下来。这厢喻文州仔细将签纸收起,忽听惠清道:“即来此,将军何不也求上一签?”

 

黄少天半信半疑:“我就算了吧,我也不信这个。”

 

喻文州拉他袖子:“试一试呢?不信,只看看也好。”

 

他勉强应下,惠清又道:“起玉公子,贫僧也正有一事相求:我有一残局待解,还请棋仙出手指教。”言毕招过一旁小僧,吩咐带喻文州去观残局。黄少天知道这是要同他单独说话了,心里越发起疑。

 

这厢惠清重新晃洗签筒,边摇边道:“黄将军对我这小庙可有误解?”

 

黄少天一哂:“何来误解之说?不过是我原不信神佛罢了。求人求天有何作为?万事不若求己。”

 

惠清点点头:“将军心思如明镜。但可知,来此祈福避灾之人,皆因心存挂碍?”又说,“譬如喻公子,求签不为别人,正为将军。”

 

黄少天说:“大师的意思,倒是我黄少天不疼夫人了?黄某一介武夫,甜言蜜语不会,但征战沙场,抵御外族,保庙堂佑江湖,还略懂一二。正是有一双手能斩来敌,才有信心护住夫人。”

 

“阿弥陀佛,将军此言正说在点上。世人皆因自身无能为力,方求斋问佛。将军有能力保护夫人,夫人却不得护您在边关安然无恙啊。”

 

黄少天一愣,只见惠清把摇匀的签筒递与他:“将军只要心想所求之事便可,无需言于贫僧。”

 

黄少天随意想了一件,抽出一看:“三六签。”这边惠清看也不看,直接说:“幸哉,又是上上签了。”黄少天接过签纸,就是一愣,上书文字竟同他二人方才看的那张一模一样。

 

惠清在一旁道:“贫僧恐喻公子要来求签,特意备下这六十支上上签。将军所言甚是:求人不若求己。然而于无望处寄托有望,我等凡人仍需借些‘神力’,以慰自我。”

 

黄少天久久无言,惠清又说:“千金易得,良缘难觅。倘使今后黄将军能在建功立业时,更珍重自己,勿叫枕边人悬心,兼为我朝未来佑德,最好是一应了这上上签的签文,那惠清今日这般费心,便不枉了。”

 

 

 

回去路上,喻文州好奇问他:“来时一脸嫉恶如仇,怎么临走这般留情?大师同你说什么了?”

 

黄少天一改多话,只言一句:“……说你特别爱我。”

 

喻文州原当他玩笑,回眸却瞥见人眼中一汪深情,不觉又沦陷了:“……那是自然。”

 

巧儿在一旁,快要看不下去:“我不出声,主子们还当没我了!酸死个人!”

 

黄少天正欲损她,却忽然神色一凛:“嘘,别说话。”

 

巧儿不知所以:“好呀,您酸话倒还逼着巧儿听了……”她话音未落,忽见黄少天厉声一喝:“谁!”

 

这一声伴着银光划破长空,冰雨锋然出鞘,长刃砍下茂密枝叶,树上原有数人潜伏!

 

黄少天一蹬马,身如紫电,直逼凌云:“巧儿,护好夫人!”

 

“是!”巧儿作为喻文州的贴身仆从,也不是吃素的,此刻一带月白长练上手,注入内力,同黄少天一道追上陌生人。那群人训练有素,却不像是来伏袭的,毫不恋战,见埋伏败露,即刻逃窜。黄少天原欲追上,又不放心喻文州独留在那,只得罢手。自树枝间轻轻一跃,形似飞燕,又轻盈落地,却见喻文州对着地上一片残破衣袂,正凝神细思。

 

黄少天也凑过去:“这可是我方才砍下的?”

 

喻文州点点头,巧儿也在一旁道:“花纹好陌生,想来一定不是咱们这的人!”

 

喻文州拂上织物,手感上佳:“此等织锦质地,御赐也不能比,来者非富即贵;纹路我倒眼熟,想来应是官制,手下人穿着尚此,正主需在四品之上……”忽然睁大双眸,“这是京制!糟了,快给蓝河修书!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※起玉音自“文起四海,以御九州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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