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叶蓝】老蓝?小蓝。

年龄差操作,伪养父子加师生;身高差操作,叶宝185

 

极力避开了未成年犯罪,但仍有擦边球

 

请将以上两行话熟读三遍,确认无误再阅览,雷者自避,不胜感激

 

本文:剧情渣,套路俗,一无是处,还望海涵

 

 

 

 

 

蓝河单手撑着额,头痛欲裂:“你怎么又闯祸了?”

 

叶修手插在校服口袋里,毫无被叫来谈话的自觉:“蓝老师,怎么能叫又呢。”

 

“就是,他哪是又啊!”黄少天在一旁叽叽喳喳插嘴,“他分明是一而再再而三,五次三番屡教不改!”

 

“少天!”蓝河凶他,“你也安生点!”

 

黄少天登时噤若寒蝉。他可是蓝河最喜欢的学生,现下蓝河连他都训,可知正在气头上。

 

叶修倒还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,无所畏惧:“是他自己打小抄,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。他是为了看我几道题才贿赂我,想拉我一块犯罪。我都没想接小纸条,他非往我这扔,那我也没办法……”

 

“卧槽叶修!”饶是聒噪如黄少天,也被他的无耻震惊到哑口无言,“我求求你要点脸吧!”

 

“行了!”蓝河越听头越疼,挥挥手请走这两尊瘟神,“一人一篇检查,两千字,这周五在班上当众念,再加一个月走廊卫生!”

 

 

 

回到教室的时候,满屋子小伙伴们幸灾乐祸。郑轩趴着叹气:“唉,压力山大,打什么小抄呢。”王杰希头都没抬:“恭喜贺喜二位湿鞋。”黄少天跳起来就要跟他PK:“王大眼!你小心我给你自行车放气!”喻文州在他背后小声道:“别放气啊,直接扎胎。”

 

叶修对这一帮闹腾的熟视无睹,走到座位上拉开椅子,没等坐下,苏沐秋先给他放了个棉椅垫:“记得把这个带回家,蓝老师要是打你,你还能挡一下。”

 

叶修:“……想多了,他可舍不得动我。”

 

苏沐橙也在包里摸了半天,终于寻到一包巧克力糖:“听说吃甜的心情好,”把糖推到叶修面前,“拿回去给蓝老师吧,叫他别生气了。”

 

叶修把糖塞进衣兜里,三个人就围在一块开始偷偷嗑瓜子。

 

 

 

白驹过隙,忽然而已,星期五转瞬已至。叶修和黄少天前后脚上台,各自声情并茂开始自我批判。叶修手上其实是苏沐橙的笔墨,一篇文行云流水,笔底生花,一听就知非出自他手,再加上他还没过稿子,便读得坑坑巴巴,难以入耳;黄少天则请了喻文州当外援,检查写得鞭辟入里,掷地有声,堪称催人泪下之典范。只可惜,喻文州错估了同窗的文化造诣。黄少天被几个生僻字难住,在台上嗯唔半晌,底下笑成一团。蓝河两眼一闭,差点没被这两人气过去。

 

放学时一阵喧嚷如潮,潮退后,校园内重归平静。叶修伴着灯光盏盏,走向地下车库。

 

目标很好寻,生怕他找不见,还开了车灯。他静静踱步,走至离车几步远处,就停了脚,不动声色打量起车里人来。

 

软发在暖光下泛着温润色泽,肤白唇红,那人正架着一副细框眼镜,看手中的教案。偶而自己拿钢笔戳着脸蛋,想到什么了,下笔写两行,又翻折起白毛衣的袖子,露出一截漂亮腕骨来。

 

叶修的目光流连过他发梢,侧颜的弧线,微凸的喉结,一路寻到他捏着钢笔的指尖。像是在画,在画一道边界,像在画一张地图。把那人的剪影轮廓描出,绘成图上一处蜿蜒美丽的国界线。

 

蓝河似有所感,突然抬头,举目四顾,就发现有人在车前傻站着。

 

“上车啊,在外面干什么,”蓝河摘了眼镜,摇下车窗,“当心外面凉。”

 

早春乍暖还寒。叶修其实抗造得很,偏偏动了心思,呵着手装作冻坏模样。果不其然,一条米色的大披肩被裹上他的身体,没一会他就要成蝶化蛹似的。

 

“你干嘛,自己先罚自己啊。”蓝河手上温柔,嘴上厉害,“你们巡考老师跟我说逮着谁的时候,我都不敢相信。”

 

叶修嘴角一挑:“我总能给你意外惊喜。”

 

“谢谢,只有惊吓。”蓝河气呼呼地发动车子,“我一张老脸啊!都在你们手里败完了。”

 

轿车平稳驶在路上,蓝河问他:“说说吧,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
 

叶修裹紧披肩,歪头看他:“黄少天本来写好答案想扔给小卢,毕竟小卢跳级过来么,你也知道。”

 

“唉,”蓝河笑着叹气,“这孩子,净操心别人。”

 

“结果王大眼使坏,他扔偏了。”

 

“噗——”饶是蓝河早见识过他们有多不合,这会也不禁莞尔,“所以纸团就飞到你那了?”

 

“哪儿啊,往沐橙那落。是我刚好看见巡考走到后门那,就抬手给她挡下。”

 

蓝河看他一眼:“可以嘛,英雄救美。”

 

“校花的名声自然重要。”

 

蓝河嘴角翘起来,似乎心情很好。车窗摇下,晚风把春的味道送来。他放了一首法语歌,叶修听不懂意思,只觉曲调轻柔,似是情人低喃。

 

油柏路化作一条墨线,连接着学校与家做的两点。线两旁的风景已看过两载,四时之景各有别趣:夏日绿云如海,蝉鸣喧嚷连着暑气被拒之窗外,叶修窝在副驾驶座上,抱着喝蓝河煮的绿豆汤,口中心上皆享尽清甜滋味;初秋时落叶缤纷,车轮驶过处,卷起一波鹅黄翠绿的浪,又拍上人行道做的沙滩;冬夜露重霜浓,有时叶修借口暖气不热,偷摸把手伸蓝河衣服里,惹得人边笑边躲:别闹,我开车呢!

 

而现在是初春,惊蛰唤醒大地后,万物竞妍。风从寒刀化做柔水,叶修躺在副驾驶座上,一偏头就能从夜色为黑板的车窗玻璃上,看到蓝河。

 

那是他的老师,他的半个现任监护人,还是一些……不能说出口的秘密。

 

譬如,是他的国界线。

 

国界线描摹出一个人的轮廓,这就是他的国,他的山河,他宇宙的中心了。

 

是他心之所向……是他的初恋。

 

 

 

回家后,蓝河做饭做一半,听闻身后有脚步声。没一会腰上多了一双手,肩膀处一沉,搁上个脑袋。

 

“你饿啦?”蓝河切菜的手动作流畅,丝毫不受影响,一看即知早对此习以为常,“饿了先吃块点心,菜马上就好。”

 

“不是,我过来看看你。”

 

“这么有闲心,你作业写完了?”

 

“早写完了。我手快,我又不是喻文州。”

 

“怎么可能,你们今天光数学就三张卷子。”

 

“有两张抄方锐的,我们一向分工明确。”

 

“……”蓝河转头怒目而视。

 

“骗你的,”叶修笑开了,“老蓝啊老蓝,这么多年你怎么还不经逗。”

 

蓝河回身,手起刀落,一瓣蒜被拍得稀烂:“明天要是让我知道你们答案一样,你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
 

“我们不会改几个答案么。”

 

……蓝河更气了,叶修这张嘴啊!真拿他没辙。突然唇边一甜,他被人喂进一块巧克力糖。

 

“沐橙给你上供的赔罪礼。”叶修把他扳过身来,笑,“别生气了,我肯定没抄,你知道的。”

 

这距离太近,许多事过犹不及。譬如安全范围内的接触是亲密表现,可这会却叫别的什么悄悄滋长。

 

一种类似粉色的东西,世人管它叫暧昧。

 

蓝河几乎不敢抬眼看他。十五岁时还是棵幼苗,没成想年轮刚增两圈,就已经如此俊秀挺拔。叫人看第一眼时只觉脸红,想赶快避开;第二眼却已移不开目光。

 

两人呼吸皆滚烫。热潮翻涌,叶修修长手指探上他唇角,轻轻一擦:“沾上了一点……”肌肤相接处,激起蓝河一片麻痒。他似是被某种力量驱迫,不由自主闭上双眼,片刻后觉得眼前一暗,唇上落了片柔羽样的触感。

 

蓝河一惊。

 

叶修也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。两个人大眼瞪小眼。须臾,蓝河一手提着他领子:“兔崽子!——”

 

继而飞起一脚,把人踹出了厨房:“长本事了你!你自己做饭吧!”

 

 

 

当晚,叶修屁股疼,只得趴在床上给苏沐秋发消息:“没把你的坐垫塞裤子里,我真是失策……”

 

苏沐秋大惊:“真打你啦?狠不狠?”

 

“也不是……”叶修不知从何解释,“唉,我自作孽不可活。”

 

第二天一到补习班,只见叶修有气无力瘫在课桌上。苏沐秋赶紧上手摸他额头探他鼻息:“唔还好还好,还有口气。”

 

叶修垂死挣扎,拽住他袖子:“……先给口吃的,救救你兄弟……”

 

幸好移动型小零食包苏沐橙马上赶来。叶修一边咬着热狗,一边讲昨晚发生了什么:“然后小蓝撩手不干了。晚饭加早饭,我饿了两顿。”

 

苏沐秋把给他带的红花油掏出来:“你傻啊,你不会自己煮个泡面?”

 

“哎呀你不懂,你还是太嫩,”叶修摇头晃脑,开始教学,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,我挨饿小蓝可心疼。”

 

苏沐秋背后一寒:“千万不敢叫蓝老师知道你背后喊他小蓝,不然指不定要在你菜里下毒手。”

 

苏沐橙又给他打开一瓶牛奶:“你确定啊?万一其实不心疼呢?”

 

不心疼可就糟了,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
 

叶修叼着牛奶吸管,回想起诸多以前的事。

 

比如他低烧时,蓝河彻夜不离候在床边;比如他全国竞赛冲刺,蓝河一样挑灯夜读,陪他不眠;比如他吃坏肚子时,蓝河端来的喷香鸡汤……

 

更多的,是发生在生活中的小事。

 

那些个夜晚在饭桌上的闲谈,偶尔指尖相触时,好像能摸到对方的心跳。淋浴后的蓝河裹着睡袍,会红着脸绕着他走。出去旅游时,清晨能看着对方的脸醒来……

 

多少个日夜,交叠成了现在的思念。

 

叶修说:“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,只是不肯承认。”

 

可是他觉得,到底还是他觉得。箱子没打开,薛定谔的叶修就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。

 

一上午,黑板上的粉笔字都变成了会自己动的鬼画符,最后那些线条慢慢拼凑成一张叫人想念的脸。

 

假如告诉你……在朋友,老师,监护人之外,我对你还有别的感情……你会怎么想呢?

 

 

 

“阿嚏!”蓝河揉揉鼻子,就听电话另一端捏着嗓子道:“哎呦!是谁想着我们蓝哥呢?”

 

“滚滚滚,我春季花粉过敏。”

 

“行了,不跟你废话。”笔言飞正色道,“你就说一个字,来还是不来?”

 

“引我上套呢是吧?不来是两个字。”蓝河斟酌道,“你们去玩吧,我就不过去了。”

 

“别啊老蓝!”笔言飞又开始劝他,“你说你自打有了叶修之后,还出来过几回?”

 

“……”蓝河一愣:什么叫“有了叶修”……

 

“再说上次有个小姑娘,姓秦,长头发的,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。”笔言飞说,“哎呀散场后就一直跟我打听你,你都不知道有多热情!”

 

“别、别吧,”蓝河推拒起来,“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……”

 

“你都一把年纪了,现在不来试试,以后更找不到。而且就你们家叶修啊,我跟你讲,指不定背着你都谈过五六个小女朋友了呢!”

 

“他敢!”蓝河突然厉害起来,“看我不打折他的腿!”

 

“你啊,啧啧……”笔言飞叹气,“有了儿子忘了爹,你都多久没跟兄弟们一块出来喝一杯了?这次就当咱们几个聚一聚也行。”

 

“唉……”哪来的便宜儿子啊。蓝河心想,指不定再养多久,就要给人送回去了。

 

他犹豫半晌,还是说:“再说吧……我要是去,就给你打电话。”

 

挂了电话,他坐在沙发上,环顾四周,才发现生活渐渐被另一个人填满。

 

沙发上抱枕是两个人一起挑的;文竹等绿植则是蓝河养来给叶修护眼用;目光一扫就能看到,茶几上都是叶修喜欢吃的零食;电视柜上大大小小的相框,忠实记录了两个人的旅行足迹……

 

一点点,一滴滴,这间房子本来空荡荡,现在却因为住进来一颗小杨树苗,而渐渐积满了令人心动的回忆。

 

蓝河揉揉头发,头疼地回想着昨晚……怎么回事,怎么会突然亲上?

 

想来叶修应该也不是故意的……应该是不小心蹭到了吧……

 

那我是怎么回事?心跳得那么快算什么?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回想?为什么……

 

更多复杂的情绪,不敢也不可深究。多怕把这不起眼的草芽连根拔起后,才发现泥土下早已是轮囷盘虬,根深蒂固了。

 

蓝河按按太阳穴:也不知道他们家小杨树苗是不是还饿着肚子。大人一两顿不吃没关系,叶修可正长身体,饿坏了怎么办……

 

自己有没有在外面买吃的啊……真叫人操心……

 

一想到这就坐立难安。抬头看看挂钟,想:还是先给他包两个饭团吧,一会就去接他下课。这样回来路上他就能先吃点东西了。

 

 

 

当晚,叶修特意等到苏沐秋要睡的时候,才把蓝河包的饭团和漂亮的便当照片给他发过去:“哥说什么来着?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

 

“艹!!!!!!!”苏沐秋大半夜被馋醒,怒而上微博翻出一大堆美食图报复叶修。叶修多精啊,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,美滋滋准备睡觉。

 

没一会,手机却响了起来。他看一眼来电显示,接起来:“不是吧,真这么饿?我的错,改天我请客,麻小。”

 

“可不就是你的错,沐橙现在都煮面去了!”

 

“啧啧,摊上你这样奴隶主似的哥哥,真叫人心疼。”

 

“到底怪谁?祸起萧墙!”又道,“别改天了,就明天吧,我去你家还是你过来?”

 

“你过来吧,明天小蓝刚好也出去。”叶修问,“唉,老吴他们来不来?”

 

“他们几个说下周再出去聚呢。”

 

“行啊,那沐橙呢?”

 

“沐橙明天跟楚云秀出门看电影。”

 

两个人又沟通了几句,最后买麻小的人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苏沐秋。苏沐秋挂了电话,刚好一碗浮着葱花和荷包蛋的香喷喷汤面端来。洒辣椒油的时候才想到:怎么又是我被坑了?

 

 

 

那边叶修作恶多端,天也不饶他。他看着手机上那个人的屏保,再难入眠。

 

做梦或是醒来,总有个身影在脑海内挥之不去。一室暗谧,他盯着散发蓝光的手机,半晌,极轻极小心地,在屏幕上落下一吻。

 

睡前玩手机影响睡眠质量,叶修今日便深有体会。那一吻似开了百万障门,就算闭上眼,也有无穷邪火往身下涌去。没多久,呼吸越来越重。他在黑暗中烦躁地睁开双眼,盯了好一会天花板,最后认输,打开手机,找种子。

 

好一会,手都酸了,却迟迟不出来。没办法,他看着那些东西毫无感觉,甚至反胃。可他又不敢真对着蓝河的照片做什么……再过一阵还是不出来,烦得踢了两下床板,翻身而起,开电脑看别的资源。

 

这边刚打开一部,手上敷衍几下,就有人破门而入:“抓到你了吧,大晚上偷偷玩电脑!呃……”

 

两边俱是愣住,一秒长若经年。蓝河的反射弧终于运作起来,他猛地又把门一关:“你你你你你你干什么呢!”

 

叶修嘴角一抽,把裤子穿好。这下可省事了,直接吓软。

 

 

 

第二天一早,叶修战战兢兢打开房门,却见晨光熹微处,餐桌上一席盛宴,喷香诱人。他咽一下口水:这图画结构精致,色彩饱满,可能叫《最后的早餐》。

 

“醒啦?”蓝河顶着两个黑眼圈,又端了一小锅红烧排骨出来,“醒了就洗洗脸,过来吃饭。”

 

叶修坐那,也不敢动筷子。蓝河给他夹菜,夹到一半,停下来自己喝了两口牛奶润嗓:“那个……咳……”

 

他舔掉嘴角边一点奶沫,叶修心跳一漏,马上又移开目光。

 

“就是呢……我昨天想了很久……我知道,你也大了,嗯……”

 

叶修把脸埋在碗里。

 

蓝河组织语言:“有些事我都没有教你,是我疏忽了……”

 

叶修又把脸抬起来:合着他一晚上不睡,就在想这个?

 

“咳嗯!”蓝河正色道,“叶修,你要知道,这些都是正常的,你不用觉得难为情;但是你要注意控制,不能过度,更不能对这个产生依赖……”蓝河边说边低头摸手机,“唉我昨晚上查的一个月要控制在几次来着……”

 

叶修目瞪口呆。

 

最后不需细说,完全变成了家长科普生理知识的小课堂。蓝河还生怕叶修身体跟不上,一个劲让他多吃,叶修口中滋味鲜美,心里却一片苦涩难言。

 

苏沐秋来的时候,正准备把小龙虾放餐桌上,就是一惊:“……怎么这么多菜?”

 

“小蓝一听你要过来,又准备了几道凉菜才出门。”叶修推给他一个大果盘,“给你切的,叫你晚上别走,沐橙也过来,他请大家去吃好吃的。”

 

叶修剥小龙虾,苏沐秋打开两罐冰啤酒,正仰脖痛快灌着,叶修突然说:“是这样,我昨晚DIY被小蓝撞见了——”

 

“噗!——”

 

苏沐秋差点给他喷出一道彩虹来,傻张着嘴,啤酒沫子顺着下巴流,叶修拿纸堵住他的嘴,顺便补完了后面的剧情,最后说:“我觉得,哪天我就算跟他告白,他也会以为我下一句是‘父亲节快乐’。”

 

“这个……”苏沐秋擦擦嘴,“这么纯的真是不多了啊……且行且珍惜。”

 

“有什么珍惜办法?你兄弟我连搞暧昧的路子都没有……”

 

“想开点,兄弟,”苏沐秋绞尽脑汁安慰他,“其实等哪天,他不再照顾你日常起居,不当你的监护人,你毕业后也不是你老师了,他也就只是比你大上快十岁,跟你父母他们也认识挺久,然后还是个男的……”

 

说完自己就愣了:“咦,我靠,这好像听起来更糟了啊。”

 

叶修把脸埋在臂弯间,痛不欲生:“亲兄弟,你真的盼着我好?”

 

“唉……”苏沐秋也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。这份感情有太多桎梏,太多阻碍,他们层层叠叠累积起来,最后化成条难以逾越的天堑。

 

“那……你能放下他吗?”

 

叶修躺在地板上,早春的光透过窗帘,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斑驳剪影。

 

他说:“我也想啊……可就怕,哪天我们不住一起了,甚至他什么时候结婚还要找我当伴郎,我都会对他念念不忘。”

 

“那就干脆试试!”

 

听见苏沐秋这么说,他转过头,苏沐秋正抱着膝盖给他分析:“你要不说的话,会不会后悔?肯定会吧。”

 

当人年老时回顾一生,遗憾的通常都不是那些做错的事,而是那些没做的事。

 

“我的想法就是,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就行。再说了,哪怕不成功么,让他知道世界上有个人这么喜欢自己也成。”

 

叶修听着听着,突然笑起来:“……你们能这么支持我,真是太……”

 

苏沐秋嚷嚷:“哎哎打住啊,怎么开始八点档煽情了!再说,喜欢个男人么,你就算是爱上只狗……嗯……叶修,你知道现在对待精神病的治疗标准是什么吗?只要不对社会和他人产生危害影响,就不用管。”

 

叶修:“从这往前数两句话,你是不是在趁机骂我?”

 

两个少年扭打着闹腾起来,阴郁的气氛终于散在春光里。

 

叶修想:管他呢,顺其自然吧。

 

 

 

他心里想得可美,老天爷却不让他好过。又一天晚上,叶修回家,发现手机突然亮起来。他看看Skype上的讯息,眉头一皱:莫不是他这十几年来心脏太甚,祸害无数,上天特地来降灾灭他,预备为民除害?

 

该来的总会来的……可他本以为他能和蓝河呆到高三毕业,再不济也安稳过了高二。没成想说再见的日子会这么早。

 

他看看厨房,饭菜香味慢慢飘来,喉头滚动几番,有些话终于还是准备烂在肚子里。默不作声把手机收起来,没事人一样笑着,应上蓝河的“出来吃饭”,强打起精神走出去。

 

 

 

一桌饮食,两个心思。叶修胸口藏着事,蓝河也没省功夫不费脑子。他表面上把DIY这事翻篇了似的,其实心里比谁都慌张:这么好的小树苗,可得让他长直了!

 

看看我们家这小杨树,有模有样!有身量有颜值,成绩又好还听他话,带出去真是倍有面子!(除了偶有调皮捣蛋,那也是青春期男孩特有的活力!)总之全身上下都完美无缺,没一处毛病。

 

他蓝河这辈子,别的不稀罕,三毫米的薄脸皮却成天当个宝。每次听人说“蓝老师家的叶修啊……blablabla”,他就面上恭谨谦虚,心中洋洋得意:夸!继续!不要停!让我听听人类的语言可以对一个人的赞美堆积到什么程度!疼爱之情溢于言表,把叶修捧在手心里,其中哪种情绪各占了多少百分比,自己早就糊涂了。

 

更别提这是替人养的……等他哪日长成了雄鹰,还得放归山林。要是叫叶修爸妈一看他给养残了,蓝河可怎么交代。

 

蓝河就操心起青少年DIY这件事来。

 

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蓝河连着遇见些奇幻梦境,光怪陆离。主旨却都很集中,全跟叶修DIY有关:一会是叶修说没片子看,自己给他传片子啦,一会是自己去检查他看的内容有没有特殊癖好啦,更有甚者,梦里的蓝河手把手教起他来——醒来的时候,蓝河叫这梦吓出一身冷汗:叶修还用他教,叶修掏出来比他都大,不来教他都不错了!

 

那天星移漏转,蓝河睡到一半,迷迷糊糊起夜。灯也没开,踏着一地皎洁月光,摸到洗手间。一打开门却见灯光昏暗,少年身形颀长,正泡在浴缸里。


外部链接


“……”

 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
 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
 

第二天起来,大眼瞪小眼。

 

叶修又把眼睛闭上,干脆装成叫不醒的人。

 

没一会,却等来一床暖被子。“你怎么不躺进来睡?冷不冷?别冻着啊。”

 

蓝河把他也裹进被子里,手脚贴上叶修身体,发现四肢冰凉:“你这孩子怎么傻了?睡在被子外面干什么?”

 

……我哪敢真跟你睡一床被子里!

 

蓝河把他揽在怀里,焐热他手脚:“你冻坏了怎么办?当自己是铁人啊……再躺一会,暖和一下再起床。一会我去做饭。”

 

叶修心口情绪几度翻涌,最终化为暗流散去。

 

啊……

 

叶修叹一口气:这下不用操心解释了……他竟忘了。

 

 

 

……忘了?不,不存在的。

 

蓝河坐在教师办公室里,红笔在纸上四处乱画,如同思绪一般,乱麻一团。继而猛地一戳,笔尖在纸上扎了个大洞。

 

昨晚的事确实好似神游太虚……可他别的不敢记清,唯一声“小蓝”低哑性感,唤得人色令智昏……

 

要不就是我梦游,对叶修有了越界肖想;要不……这事就是真的。

 

 

 

呼——

 

我这是怎么了——

 

视线一转,就能看到电脑桌面上,小杨树苗笑容闪亮。照片是他们去九寨沟时拍的,佳木葱茏,翠带飘飖,杳杳微光自枝叶间隙漏下,在叶修脸上涂染了一出摄魂戏。

 

我不能这样……

 

叶修还小,还没见过太多人,从小他爸妈也没有好好陪他,他现在会依赖我很正常。等他再大一点,谈谈恋爱,有女朋友了……

 

不行,就是一想到这,思维就卡住。

 

……他终于渐渐明白,他一直在逃避的是什么。却在看清楚这株妖艳又畸形的花已然盛放到荼蘼,又深感无力。

 

总得做些什么……放开他,也成全自己。

 

蓝河把显示屏关掉,对着一幕黑镜子,看自己满含情欲的眼,感觉自己就是个畜生。一把抓过文件夹摔在自己脸上,各色纸张纷纷扬扬飘洒出来,偶有几张上染了鼻血,恰如满地落雪中多了一颗碎得不成样子的心。

 

他终于还是抓起了电话:“喂,二笔啊,嗯……那个聚会,我也去。”

 

 

 

晚上蓝河临出门,又不放心了:“你自己在家行吗?”

 

“嗯……”叶修点点头,“可以的啊。”

 

“没事吧……”蓝河脚都迈回来,“你、你别动燃气灶啊,吃的我都给你做了,在冰箱里。”

 

“嗯、好。”叶修想:蓝河真把他当小孩。

 

“用微波炉的时候,不要把金属容器放里面;保鲜膜先揭下来,再热饭菜……”

 

“嗯,我都知道。”唉,太操心他了。

 

“有什么事,记得给我发消息。我要是没回,你就给你笔言飞叔叔打电话。”

 

“好的。”

 

“要不算了……”蓝河又犹豫起来,“我还是不去了吧……”

 

“没事啊,你不是好久没跟叔叔他们出去玩了吗?”

 

“呃、咳嗯,对啊,”蓝河又絮絮道,“这不是,我逃了好几次聚会,你笔言飞叔叔他们不满意我,今天还非叫我请客,幸好就我们几个熟人,也花不了太……”

 

“老蓝啊。”叶修开口打断他。

 

“嗯、啊?”

 

“你知不知道……你每次撒谎的时候,话都很多。”

 

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
 

蓝河落荒而逃。

 

 

 

夜幕降临,点点灯花渐起,城市变成一片霓虹星海,却有一隅暗处,滋长着忧郁。

 

叶修盘着腿,坐在床头。屋内没开灯,他看向窗外的墨色如海,觉得自己就像一叶孤舟,在风浪中浮沉,不知会去往何处。

 

蓝河去哪,要做什么,他一清二楚。太聪明有时就是这点不好。父母和弟弟的航班号他已经知道了,看着分别的时间越来越近,这几天他一直想说点什么,可每每看到蓝河那双对他毫无防备的眼眸,又把组织好的词句都嚼烂了死咽回去。

 

这风险太大,往前走一步就是深渊万丈。万一今天还能腻在他旁边,明天就被人避如蛇蝎,怀里心中皆空空如也,可叫人怎么受得了?

 

他把28寸的行李箱翻了出来,只捡一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放进去。装完一看,他要带走的竟是一箱子回忆。这些不是蓝河送给他的,就是陪他买的。两年时光荏苒,两人生活轨迹早已密不可分,交同水乳。此时分离如同刮骨割肉,身心俱痛。

 

我得说——

 

我必须要告诉他。

 

这一次若是错过,若是静默,若是没撞上南墙就“知难而退”,若是还未曾沉舟破釜,就给所有一切盖棺定论,那他要后悔一辈子。

 

我们一般,把告白当做胜利的号角;但于有些人来说,却是放手一搏,赌上最后的筹码。

 

我全部身家都押上来了……不成功便成仁。

 

行李箱的锁扣合好时,发出咔哒一声脆响,仿佛给他心上也加了一针安定剂。

 

 

 

有些人打了安定剂,有些人在灌兴奋剂。

 

笔言飞看蓝河的表情像看外星怪兽,在对方又一次抓起酒瓶时拼死拦下他:“哥,哥,我求求你了,你现在连自己喝的是白是红都不知道吧?”

 

蓝河当然不知道。来什么聚会,不过是借口买醉。待在家里心烦意乱,见不得小杨树那张脸,干脆趁机在声色犬马中放纵自己。就此时,一个长发的温婉女孩也凑了过来,问笔言飞:“他没事吧?”

 

“我看这也不像没事……唉小秦,你不是会开车吗?一会你帮我把他送回去吧。”

 

叶修听见敲门声的时候,就迎来了醉成软泥的大人。

 

笔言飞把肩上的重担交给叶修:“小叶,你蓝叔叔今天不得了啊……谁拦都拦不住他,自己灌自己……”

 

叶修拥住那比平时体温略高的身躯,感觉自己颈窝处酒气缓缓,这才注意到还有个长发的女孩跟在旁边。

 

笔言飞说:“小秦,辛苦你了啊,还要开车送他。”

 

小秦摆摆手:“没关系的,我刚好也住这里。”

 

“是嘛!哎呦你看,多巧,有缘分!”

 

小秦脸微微红起来:“要不要我再把你送回去?”

 

“不用不用,我家就在前面,走两分钟都到了,而且那边你不好停车,”说罢,把小秦往门内一推,“你还是帮我看看我兄弟吧,这家里面就两个大老爷们,过得可糙了!”

 

蓝河早已神志不清,仍艰难摆手:“真……真不用……”

 

笔言飞这就准备脚底抹油,蓝河还拼着力气说一句“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”,结果只换来对方一阵挤眉弄眼。

 

叶修一句话都没说,只是静静地圈着人腰,把人扶到沙发上。蓝河头疼得厉害,还不忘嘱咐叶修:“去……给你秦姐姐倒两杯茶,把家里的果盘拿过来……”

 

“唉,不用这么客气,”小秦抚一下头发,“还是我先给你泡杯浓茶醒酒吧。”小秦往厨房走,叶修就跟在后面,她刚回头问“你们家茶叶放在哪啊?”就见叶修长手一伸打开个柜子,客客气气道:“不用您麻烦,毕竟我们家的东西,您也不太熟悉,”末了再补一句,“谢谢阿姨关心。”

 

小秦:“……”

 

叶修只给蓝河泡了绿茶,什么果盘饼干都没给小秦准备。蓝河强撑着刚跟姑娘说两句话,叶修就在一旁悠悠道:“这么晚了,阿姨再不回去,会不会不太安全。”没等人姑娘发言,他就抢白道,“这样,我送阿姨吧。”

 

“确实有点晚了……”蓝河揉揉太阳穴,想看一下表,却只见指针数字糊成一团,“没事,叶修你在家,我去送……”没等站起来,又被人按回沙发。叶修抖开一条薄羊毛毯,把他裹住:“你睡你的,路都走不直。”

 

小秦真没说谎,她家确实住得相当近。路上她同叶修没话找话:“我也没想到,今天会见你,就没准备什么礼物……”

 

“不用,阿姨安全到家,就是我最好的礼物了。”

 

走到楼道口,小秦跟他道别。擦肩而过的时候,突然说了一句:

 

“你这样,他知道吗?”

 

叶修一挑眉,小秦幽幽道:“我看他也不喜欢男人。”言毕再没回头,扬长而去。

 

……竟然会这么明显。

 

充满爱意的双眼,什么都无法遮掩……可即使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,也不妨碍当局者迷。

 

回到家的时候,蓝河还留了盏灯等他。光线暖黄,青年的轮廓被晕染得越发柔和。叶修在沙发前俯身蹲下,手指插过他发间,轻轻帮他按摩头皮:“你怎么喝这么多……”

 

蓝河勉强睁开眼,一见是叶修,喃喃开口:“苗……”

 

叶修:“……喵?”

 

蓝河抱住他,手顺着叶修脊椎骨,用力摸下去,像在感受他的骨节:“我的小杨树……长大了……”

 

叶修也回拥着他,感受着怀中人的喘Xi和心跳。蓝河似是深呼吸了几口,埋在他怀里,声音闷闷的:“长这么大……就快留不住你了……”

 

叶修摸摸他的头:“我不走,我不走好不好?”

 

“傻孩子……”蓝河笑,“行啊,也不算白疼你……”

 

“我说真的,”叶修突然严肃起来,“我不走,我就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
 

怀中人明显身子一僵,两方皆怔愣片刻,蓝河突然松开了叶修,从他怀里出来,脸上不复醉态,酒醒了大半。开口却是驴唇不对马嘴:“天不早了,你明天还有补习班,赶紧睡觉去。”

 

“别,小蓝,”叶修突然拉住想要逃跑的蓝河,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 

“你喊我什么?”蓝河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了两分,两个人的眼睛正对上。

 

“小蓝,”叶修没有躲,甚至又清晰地喊了一声,“我……”

 

蓝河突然一把捂住他的嘴,呼吸急促,手指尖竟然在颤:“没大没小,也不知道谁教的……我头疼,我先回房。”

 

说罢起身欲离,却突然被人抱住了腰:“你别走!”

 

叶修喊:“我喜欢你!”

 

那一秒走针都不转了,心也跳停,血都凝固住,万物阑静。蓝河完全醒了神,大脑艰难运作半晌,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。

 

冷汗自额角流完又出……他整个身子都在抖,深呼吸数次,然后缓缓抬手摸了下叶修的头发。

 

“我也很喜欢你。”

 

叶修一愣。

 

“天不早了,睡吧?”蓝河很轻松地回头看他,甚至笑了一下,“回去吧。”

 

叶修终于明白蓝河什么意思:“不是那种喜欢!我不小了,哪怕你正面拒绝我,也不能把这当成小孩的玩笑话……”

 

“住嘴!”蓝河喝停他,“毛都还没长齐,就给我在这胡言乱语!”

 

“我明年就十八了!”

 

“身份证上的日子满了再跟我说话!”

 

“满了怎么样,你就会答应我吗?”叶修用力抱着他,脸埋在他颈窝,“你以前还说我十八岁生日,想要什么都可以……”

 

“叶修!”蓝河终于挣开他,红着眼睛跟他对峙,“你疯了是不是!你到底想怎么样!”

 

“……”叶修眼圈通红,喉结上下滚了几番,“我想……你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
 

蓝河看着他,不可置信。

 

“给我个机会……让我能……”

 

在雨打芭蕉的深夜,在春雪初霁的清晨,在你人生每一个重要的时刻,乃至每一分,每一秒……

 

“……陪着你。”

 

一眼对视,倾注了无穷岁月里的妄念成灾。蓝河身子止不住地颤,忽然猛地抬起了巴掌。迎面而来的疾风,让叶修下意识闭上了眼睛。

 

蓝河几乎不敢看他。叶修脸上分明不是害怕,而是伤心,是被拒绝之后的绝望,是孤注一掷后又一败涂地的心痛欲绝。

 

他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,泪水断着线从眼眶中滚下。

 

“啪!”

 

那一声凌厉至极,叶修却没挨到预料中的疼痛,惊讶地睁开眼,只看到蓝河半边脸都红得像滴血。

 

他控制不住地流泪:“我怎么……教出你这么个……”

 

那些没有说全的话,被截断在蓝河摔上房门的巨大声响中。叶修看着他的转身离去的背影,终于滑至沙发角,抱住自己的膝盖。

 

 

 

我有所念人,雨夜入梦来。

 

窗外淅淅沥沥飘起了轻丝絮雨。蓝河最后在哽咽中入眠,难过到极致,心揉皱成一团,竟做了一场清明梦。

 

日历哗啦啦地往前翻着,停在了两年前一个同样明媚的春。蓝河回家陪爸妈时,正遇见叶母带着个男孩来上门做客。

 

叶母边喝茶,边同蓝河妈妈聊天:“我这最近啊……心里都不安生……”

 

“怎么,出国的手续不是都办好了吗?”

 

“唉……妹妹你不知道,我们的是都办好了,就叶修的没有办,他非要留在国内,”叶母和蓝河妈妈是多年好友,话匣子一开再收不上,“给他在美国找了高中,也死活不去上,就说找他自己的‘理想’,自己捣鼓天文,研究昆虫,画画,搞电子乐,什么都试过。我们也没办法,想着雇个阿姨陪他在这读高中好了,好在寒暑假我们偶尔也能回来,唉……”

 

言毕下巴一点在蓝河房间玩的小叶修:“倒是他爹,气得够呛啊!父子这两天都没怎么说过话了……”

 

蓝河妈妈一听,就拉上了蓝河:“我们河河是老师呢,特别会和孩子沟通,我叫他去开导开导。”

 

“不麻烦了不麻烦了,”叶母摆摆手,“他心里比谁都犟,要能听进去劝,早就不这样。”

 

蓝河妈妈坚持:“聊聊呢,说不定就想开了?出国有什么不好的。”

 

蓝河在一旁临危受命,也不好意思推拒,干脆客气了两句。叶母只得道:“小蓝,你就跟他随便说两句……我们也没打算再逼他出国了,只是能让他跟他爸关系缓和点也成……”

 

蓝河进房间的时候,男孩正坐在那安静看书,蓝河才看一眼,就不小心笑了出来。

 

叶修抬头:“怎么?”

 

蓝河对自己的失礼表示抱歉,但还是说:“那本是拉丁语,不是英语。”

 

“……”叶修咳嗽两声,故作镇定,“还是能看懂一点。”

 

“哦,是嘛。”蓝河也没多说什么,少年总有股心气在。他却是转而从架子上另寻了一本书给叶修,“这本怎么样?”

 

哪料叶修看了一眼,就拒绝了:“实话实说,其实英语我也看不懂太多。”

 

蓝河在他旁边坐下:“这就是你不想去美国的原因?”

 

“不是,”叶修抬眼看他一下,蓝河这会正在翻那本英语书,问得很漫不经心,他就继续说道,“我总觉得人生的可能性还有很多,我还在找,但他们只想让我走被安排好的那一条路,也并不问我喜不喜欢。”

 

“事物都有其两面性,对于有些人来说,能有人帮着铺设人生,做做规划,其实很幸福。”蓝河这才把目光投向他,“我没有劝你出国的意思,只是希望你不要生爸爸妈妈的气就好。”

 

“我知道,我没有,”叶修说,“他们真心为我好,我懂,但是总沟通不来。”

 

嗯,蓝河点点头,没继续这个话题,而是指了书页上一组单词问叶修:“这个认识吗?”

 

这词叶修还真没见过,蓝河给他讲:“帕累托改进,是微观经济学中的一个理论,主要讨论如何在不损害任何一方利益的前提下,使至少一方的福利条件变好……说到这,”蓝河又问,“听过囚徒困境吗?”

 

后来,他从帕累托改进和囚徒困境的关系讲起,讲到非零和博弈与纳什均衡,两个人甚至找来了纸和笔画了起来,一起猜想和归纳几种简单的博弈场景。蓝河这会就发现,叶修真的很聪明,对新知识的接受和理解能力非常好,叶修也越听越感兴趣,蓝河顺水推舟,又讲了切蛋糕和拍卖美金等几种赛局,等把人胃口吊得差不多,才又问:“看过鲁米诺反应没?”

 

那之后他们又在网上看了许多奇幻又美丽的化学实验,商量好以后要一块做个雪花天气瓶。等到蓝河的话题又偏移到南京长江大桥的设计上时,叶修终于问他:“别绕圈子了,你想说什么?”

 

蓝河说:“我听你妈妈讲,你自己有在尝试很多课外的东西。可能对大部分人来说,这世界上的路好像就分为‘读书’和‘非读书’两种,如果不走传统的路,好像就只能选艺术,体育之类的……但其实不是这样。

 

“在‘读书’这个范围内,可选择的事还有很多。我也是上了大学之后才喜欢上博物学,我有个好朋友,本科是数学专业,研究生却考了社会学,现在在做中国女权主义发展的调查,在以脑力活动为主的范围内,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,你目前能接触到的还太有限。所以……”他说,“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。”

 

蓝河又说:“我当然懂那种想要追寻属于自己的,一生的事业的那种心情,可说不定你的事业,正藏在某个交叉学科中。要知道,学好博弈论,需要概率和微积分基础,学化学又需要物理知识,社会学研究离不开心理学和统计……你现在走的每一步,都至关重要,都会影响到未来。”

 

叶修眼睛一亮。

 

这个人真的在听,用心在听,知道他在找的是什么。

 

那时蓝河以一个老师的角度给出的建议,不料竟成了一个男孩未来永恒追寻的光辉。这世上有些灵魂天生彼此合适,有些人天生彼此理解,有些心跳的曲线,天生便能拼在一处纹丝合缝,密不可分,像是彼此寻找到人生中缺失的那块拼图。

 

后来叶修真的考到全省最好的高中,拖着行李箱敲响了他的门。他打开门的时候,还未曾料到迎来的将是崭新的生活。

 

从前他一人回到家,灯是灭的,房间漆黑,如果不打开电视,屋子就会过分静谧,连自己的呼吸都几不可闻。偶尔疲倦怠累,躺在床上和衣而眠,饭这种东西不吃也罢;后来清冷的屋子开始变得热闹,周末的夜晚回到家,说不定能逮住一群闹腾的小兔崽子。厨房用得比往日多了几倍数,有人开始每天夸赞并期待着他的手艺。正长身体的男孩子,每一顿都似饿虎扑食,看着叶修风卷残云,他自己都觉得特别下饭;那些特别的日子,也不再一个人觉得难捱,不管什么节日,叶修都能找到借口跟他一块过。

 

譬如去年那个十二月,叶修瞒着他,联合笔言飞他们给他准备了一场音乐喷泉。夜幕,光影,水柱绽放成另一种烟花,他捧着生日蛋糕向他走过来。

 

这世界上与你的灵魂相合的人能有多少,这些人里面,穷尽一生又能遇到几个?大部分人也就是长到差不多的年纪,娶一个人,嫁一个人,打打闹闹,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。

 

而他何其有幸……有人看到了烟幕中,他心里的火,有人了解他的孤独,他偶尔的软弱,有人向他走来,用力抱住他,然后大声地诉说那些字字泣血的告白……

 

此生何德何能,得其挚爱。

 

 

 

再醒来的时候,夜雨方歇,窗外晨光寂寂。枕巾是湿的,他摸一把脸,竟是泪痕满面。旧忆如放老电影,一帧一帧看过去,全是他和叶修在时光上书写的故事。

 

他用力擦蹭几下脸,向着紧锁的房门走去……手指搭在门把手上,半晌,就要下定决心打开。

 

正此时,门外一声轻唤:“老蓝?”

 

蓝河指尖一颤。

 

门外的叶修听见里面的响动,额头抵在门板上,薄唇翕动:“……小蓝。”

 

这一声轻唤,原是多少情思交织成了自缚的网。蓝河又如何知道,每一声“老蓝”背后,都藏着少年一颗想要喊“小蓝”的心……请叫我快点长大,终有一天能像你疼我一样疼你。请让我拥有一个身份,可以每天用这个爱称同你言语……

 

蓝河只觉面上一热,原来是泪串落下,嘴张着无声地喘,头紧抵在门板上,似乎如不这样,他就再也站立不住。

 

两人的额际隔着一道门板紧贴,他们的手也离着三厘米相覆。心跳咚咚能够以木做介质传达,可那些未说出的口的话,能否连着一起被对方听到?

 

别走……我离不开你。

 

蓝河深呼吸数下,许久,终于拿衣袖堵住了泪如泉涌,正要打开房门,突然手机响了起来。

 

他如梦初醒,擦擦眼睛跑过去,竟然是叶修妈妈的电话。

“小蓝啊,刘伯接上你们没,走到哪啦?”

 

蓝河一愣,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
 

“唉?因为在国外没有你的Skype,就叫叶修知会你了,这孩子没跟你说吗?我们刚回国,就说今天让刘伯开车去接你们,一块来吃顿饭,叶修也能回来住了……”

 

这一声如惊雷,将他震醒,蓝河急忙打开房门,早已不见人影,冲去叶修卧室一看,人去楼空。

 

他连拖鞋都没换,急急冲出门去:“叶修!——”

 

 

 

楼下的刘伯刚帮叶修放好行李,困惑地问:“小少爷,怎么不见蓝先生?”

 

叶修声音有几分嘶哑,眼帘轻阖:“……他不会来了,我们走就好。”

 

拖鞋哪能跟平日跑步的鞋比?蓝河下楼时太着急,踩空两级台阶,摔下去崴痛了脚踝,尽管如此仍死撑着往外赶。没多久力有不逮,一个趔趄,又摔在地上。雨后积了层浅水,将他裤管打湿。就这会他看到了叶修家的车驶出院子,又强咬着牙跑了出去。

 

人生不但该不留后悔,还应该不留误会。没说出口的心意要当面讲,一定要让对方知道那些心意从来都有处安放。

 

蓝河在后面追着车子狂奔,脸上泪痕,染了泥渍的衣服,又加冲着辆车穷追不舍,引了无数行人侧目。然而平日里那张薄脸皮,此刻却完全地不管不顾,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一件事。

 

“叶修!——”

 

路口交通灯变色,刘伯把车子缓缓停下,叶修原本窝在副驾驶座上心如死灰,却突然瞥到后视镜里一抹熟悉的身影。

 

“刘伯!”他急喊,“我们靠边停车!”

 

蓝河看到车上下来的少年,方才有了痛觉般,步伐迟缓了下来,没走两步脚下一软,叶修赶紧冲上去扶他。

 

“怎么……”叶修正蹲下去想看他的脚,“怎么伤成这样……”蓝河却突然勾住他的脖子。

 

“别走……”他说,“你别走……”

 

叶修眼睫颤动,像是突然听不懂中文:“……你、你说什么?”

 

“别走,”蓝河用力拥住他,声音哽咽“不要离开我。”

 

蓝河半天没听见人回应,正要看看他的脸,突然被人抱起来,转了好几个圈:“真的?你说真的?”

 

拖鞋都被甩飞到了花坛里,叶修放他下来时,蓝河只好脚尖站在叶修脚背上,两人紧贴无间,好像全世界的开心此刻都落在了叶修脸上:“我不走,我永远不走……”

 

轻吻慢慢落下,从一开始的试探变成用力的深吻,阴云倏忽间散去,留下日光倾城,心上终于也雨过天晴。

 

请叫我偷得你的一份允诺,在未来悠悠岁月里,能以另一个昵称呼唤你。

 

老蓝?小蓝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刘伯:“你们是在演琼瑶吗?我停这是要罚款的!”

 

 

 

全文完。

 

 

 

几句话的番外:

 

1.叶父叶母回来的时候,把狗一起带回来了,这是苏沐秋第一次见小点。远远就见那个毛团子,炮弹一样像自己冲过来。

 

啊!!看它矫健的身躯!看它金黄的毛发!!Beauty!!Furry!!

 

叶秋看着苏沐秋从早到晚腻在小点旁边,还满天粉红泡泡乱飞,很担心地问他哥:“这人没问题吧?”

 

他哥教他:“叶秋,你知道现在对神经病的治疗标准是什么吗?没危害到他人和社会就不用管。”

 

2.叶修上了大学后,被请为状元代表回校向学弟学妹传授经验。他举着话筒,在讲台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:“我觉得,先解决好生理和情感问题非常重要!”

 

蓝河在台下,捂住通红的脸。

 

3.《知乎:有一个比你小很多的男朋友是什么体验?》

 

高票匿名回答:下了床乖乖给你装儿子,妈的上了床你想管他喊爹!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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