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叶蓝】上错花轿嫁对郎(2-3)

第一章点我


2.

 

第二日醒来,院内春花发满枝,叶修陪着他一道去敬茶。两人跪请过安后,同叶父叶母共用早膳。叶父还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,看起来便颇不好亲近,叶母却偷偷拉着蓝河小声掩笑道:“你可别看他那个样子,昨晚上其实乐得大半夜睡不着……”

 

“咳咳!”叶父大声咳嗽两声,似是真呛住了。

 

叶母完全没理睬他:“要我说,你们俩早上就别起,晚上本来就睡得晚,早上多眯会觉,咱家不整那些有的没的一堆规矩……”

 

蓝河听着低下头,想叶母人真好。

 

“睡醒了就再努努力,早点生个娃娃来……”

 

“咳咳咳咳!”一桌就四个人,现在三个人都呛住,咳嗽声响成一片。叶母给蓝河顺背:“哎呀,不必紧张,我也不是催你们,可是你看,家里他们为官的为官,经商的经商,就我一个人在家,孤苦无依的……”

 

叶父心道:扯谎,前一阵才出门一道赏过梅!

 

叶修也拆她台:“娘,你不是天天出门听戏逛街吗?”

 

他娘斥他:“这里就你不许说话!一把年纪才娶妻,多让人操心啊,你可得好好对人家文州……”

 

蓝河一口噎住,再也顺不过气,险些呛死。叶母还开心不已,只当他是害羞:“男孩女孩我都喜欢,最好是多生几个,生一院子!今早上听叶修说你是欧米伽,多好啊!天佑叶家,你放心,这事咱家自己知道就行,绝对不给你往外说。”

 

可怜蓝河一上午回了房,满脑子都是“一院子小孩跑来跑去”,直跑得他眼花缭乱。叶修还在婚假,两个人假意在房内消磨大好时光,实际商量起事来。蓝河试探着问他:“你,要不,你直接跟令堂说你不举吧?”

 

饶是叶修脸皮再厚,也被他的奇思妙想震惊得五体投地:“什么话,我不要面子的啊!”

 

“哦,也是啊,”蓝河脑子一时迷糊,这才反应过来,“那,那就权当我肚子不争气吧,唔……”

 

叶修见人真的努力思考起来,只觉好笑,一口碧螺春下去,又听人说:“你,你要是真在外面有喜欢的,领回来也成……令堂想要个孩子,也不能让她空了愿啊……”

 

叶修乐得不行:“你怎么这么替我们家着急。不怕,香火断不了,我还有个胞弟。”

 

蓝河想,他弟弟一定很惨,这种事上也要被委以重任,看样子从小到大没少被兄长坑过。

 

春日里光华流转,叶修真的自打那日后就住了别院,后来为防叶母不时来探看,只好又搬回了同院中的别屋。叶修每日鸡鸣即起,散朝后退食自公,蓝河便只在临昏能见他回来。这中间同喻兄通过几封书信,两边都知对方安好,也就各自放下心来。

 

某日叶修上朝,行至一半,突遇急雨,他爹还有顶轿子可乘,自己却只得骑马淋着。没一会远远见一匹高骊逸尘断鞅,等人到了近处一瞧,竟是同僚方锐:“今儿个放朝!怎么样,走起一块吃一顿?”

 

“呦,好事啊,”叶修这就拽着缰绳预备打道回府,“正巧才走出来不远,那我就回去了。”

 

彼时尚未破晓,两个人在一片昏暗里摸瞎喊话。方锐急道:“你今不署事啦?”

 

“这两日手头真是无事可做,别说我,你们不也是午时就往家里跑?”

 

“嘿你这人!小心陈大人记你一笔,回去笞刑二十!”

 

叶修遥遥一招手:“叶某身体有恙,告假!”

 

寻思着:回去大抵能赶上和夫人一起用早膳。要说他这夫人也真是叫人省心,被嫁过来不哭不闹不惹事,有时晚上还给他留些广式点心,等他垫肚子。

 

那一日灯花将熄,夫人趴在桌前,守着几卷诗书和一碟未动的糕饼打瞌睡。彼时春意正盛,夜熏风暖,上弦月明亮,照得一院春水盈盈。他第一次知道有人等着回家是这般感受,心中弦动,听闻几首乐句流出,似是哼唱情歌。

 

这厢驾着马回府,杏雨已停,仆从还没把马拴好,他便遥遥听闻几道凌厉剑声。

 

叶修踏着凌波步无声凑近,院中梨白桃红,现下又添一道银光如练。正中那人毫无察觉,正身轻似燕,凌云几步踏上桃枝,震下一连串碎雨如珠,并落英数朵。继而软剑招式翻飞,一霎时花瓣化作细尘,空中竟一阵飞花似霰。落身站定,樱雪还不及落下,整个人罩在一派桃红似绣中,一晃神竟不似人间景物。

 

蓝河剑花一挽,几步过去擦汗歇息。筋骨舒展后粉面泛层薄汗,轻喘着气喝两口茶。一旁侍茶的小婢也被这剑法迷住,情不自禁鼓起掌来:“少夫人这几日功夫又有精进,愈发精彩了!”

 

“嘿嘿,”蓝河不好意思笑笑,但被人一夸不免尾巴又翘起来,“我好久不练,手有生疏,十成功力还没恢复一两成呢!”

 

小婢却奇道:“可是怎的,外界都说您不善武学,我今日倒觉着,少夫人也是个中高手……”

 

“咳!这个……”好日子过得舒坦,差点忘了代嫁这桩事来,险些败露,“我这等三脚猫功夫,自然和朝中那些精于骑射的武状元是比不了的,咳嗯!——”大局为重,面子先不要也罢。

 

小婢只道是少夫人自谦,忙说:“这是哪的话,我看少夫人须眉不让!”

 

那是!蓝河又得意起来:想来若要一较高低,蓝河也未免怕得他们,笑话,不看他的剑法是谁教的!

 

稍作整顿,又是挥剑舞动两下:“再给你来一个‘白虹贯日’!”

 

这一剑挥出,一点锋芒直指苍天,气势凌人,正是㸌如羿射九日落,矫如群帝骖龙翔。然而未等收招,蓝河突觉一股急流袭来。

 

他堪堪旋身一避,那物竟是枚石子。石子却不寻他,而是撞上他的剑身,霎时一股强劲力道震得他虎口生疼,软剑竟被打得翻软过去,石子擦出一串火花飞过。待蓝河回过神,再注一道内力入剑,抬步追上那枚碎石,凌空将其斩做齑粉。

 

小婢也被那火花吓到,蓝河正欲喝问是谁,忽见一人朱紫公服,噙笑走来。

 

“我倒不知,夫人还有这等好功夫,”叶修没走两步,凌空一跃,折了最高最盛的一株梨枝,一挥做剑,“过两招?”

 

蓝河这才反应过来,瞧他,差点忘了这院主人是谁了!“莫遇十岭千机煞,修罗止笑鬼见愁”,说的可不正是当朝斗神叶莫笑!

 

小婢估计也没伺候过主子夫人互打的场景,当下还正在想该不该劝,那厢蓝河已然剑出:“请赐教!”

 

一时刀光剑影,蓝河全力以赴,叶修却只是懒懒应着,每次疾风打来,他都能微微一避轻易躲掉。蓝河每击不中,心里急躁,剑越出越快,叶修也笑容愈深。不多时蓝河已气力难支,手上攻速刚一变慢,对方攻击接踵而来。

 

梨枝趁虚而入,击中他身上数处关节,痛得人一声惊呼。白花化作玉莽缠身,光芒竟分毫不逊他的软剑,蓝河拼尽全力应付,终是被人逮了空,梨枝平指他眉心,取命只待一指之距。

 

唉,败得毫无悬念。

 

忽而那紧握梨枝的手一翻,把花枝放在了他胸前:“梨花配春雪,这花该赠夫人。”

 

蓝河揉着身上几处酸痛,疑道:“梨花春雪哪相干?”

 

叶修背着手道:“如何不相干?‘临风瑞雪非柳絮,皆作梨花发满枝’。待到冬日雪落了满树,你就见了:和今日这一树梨白当真一模一样。”

 

蓝河收下花,小心看着。叶修功夫叫人惊奇,打斗半天竟不伤一瓣一蕊。“我还真没见过落雪和梨花相似的,都是撒盐空中或柳絮纷飞的模样。”

 

“那是自然,因为南方少雪,偶有落白皆似烟尘。等今年在这过了冬,你就知道,这情景非北方的雪所不能。”叶修又指指屋檐,“到时候这边还有冰柱子,我就给你掰下来两根,你咬着玩。”继而又道,“若是你身子骨扛得住,有机会我们去趟东北,那才是真正的鹅毛大雪,天地皆白。”

 

他这一说,眼前的南方人不免兴奋起来,还未等蓝河开口,院中几人却闻得门口一声惊呼:“唉……呦!——”

 

叶母叫贴身丫鬟扶着,手帕压在心口上:“我、我刚要看看我媳,一来就见,就见你们,刀剑……”话音未落两眼一翻,几人赶忙迎上去。“夫人!”“娘!”

 

 

 

“唉……”叶母歪在梨花椅上叹气,她正是想亲自唤蓝河一道用早膳,不成想一过来就看见两人打打杀杀!腹中空空又急火攻心,这会喘了好半天,看着面前垂首跪下的两个人,先拿叶修开刀,“你个……不孝子啊!”一扇子砸下去,叶修捂着头,“熬到这个年纪,总算给我带回来个、带回来个儿媳……不说人家万一是刚怀上,但凡文州有点闪失,我扒了你的皮!”

 

这边吓唬完叶修,对蓝河倒是温温柔柔的:“文州啊,你说欧米伽,也别做这些舞刀弄枪的事,万一伤着自己了,你这是要割娘的心头肉啊……”

 

蓝河乖极了,膝行至叶母脚边:“娘,是儿媳有过,以后再不这样。”

 

“唉……”叶母这才顺过气来,“欧米伽嘛,你就,翻翻金石字画,啊,练练针黹女工……”

 

“娘,”叶修又忍不住插嘴,“咱家又不缺那两匹布,小雪学那些个做什么?”

 

“哎哟!冤家!”叶母又要打他,“你懂什么!为人妇就该守妇道,拿刀弄杖算怎么回事!”

 

叶修估计又要吐出一串巾帼不让须眉的例子来,蓝河赶紧拉他衣角,抢白道:“娘亲教训得极是,文州谨记在心,再不敢犯。”

 

陪着母亲吃过茶,两个人慢慢往院子里回。蓝河垂头走着,这才想起问他:“今儿个怎么突然回来?”

 

“下雨放朝,我就索性班也翘了。”

 

“唔……”蓝河了然般点点头。本朝机构臃肿,官员人数空前盛大,却都是“在其位难谋其政”,有名无实。HuangShang收权收得厉害,底下一众臣子只分得那一点杂务,他早有耳闻。

 

这厢叶修见人不言不语,只回去默默对着他那柄月白软剑低声叹气,又或拿软布仔细擦拭,最终还是收起了兵器。

 

叶修说:“我还不知你喜欢这个。刚瞧你剑法力求以快取胜,是谁教的?”

 

蓝河一说到这,面上悦色重回:“说出来吓着你,当朝剑圣是也!”

 

叶修一摸下巴:“哦,黄少天啊。”

 

本朝壮武将军黄少天,一柄冰雨掠阵杀敌如入无人之境,蓝河自小就极崇拜他。两人年岁虽是相仿,黄少天到底比他天赋高出几分,就堪堪做了他小师父。

 

这厢蓝河还喜滋滋等叶修的讶异之词,没成想却等来对方一句:“唔,他也不错,不过到底是我手下败将。”

 

一听人说这话,蓝河就急了:“胡吹什么牛!”哪料叶修认真道:“是真的啊,他武举就是我考的,你以为呢?”

 

蓝河倒是没料到他们还有这层关系在,叶修又指点他道:“黄少天出招虽然也是以快制胜,但不失沉着精准。方才见你越快越乱,以后再练时,不如先以准确为第一要务。”

 

一说到这,蓝河又萎靡了:“唉,我还能上哪练剑去啊。”

 

“还真有地方。”

 

蓝河突然抬头。

 

“等我这个月放了假,带你去京郊的骑射场。”

 

蓝河一愣,登时喜不自禁。

 

 

 

 

3.

 

谷雨如丝复似尘,未许飞花减却春。这月廿九,叶修得了假,寻个同蓝河上街的借口,就把人带去了京郊的骑射场。

 

此地并非专为将士设置的练武场所,而是特为有闲心的公子侯爷预备的玩乐地。虽是如此,为着这帮王孙Quan贵,不但防护工作做得好,各项兵刃器械也一应俱全,更有好一片开阔沙场,专为练习骑射用。

 

蓝河甫一见那骏马名骓,当下欣喜得不得了,一匹匹抚过去,那马儿倒是都乖巧得紧,同他亲近非常。叶修跟在他后面,看他一溜温柔摸着,不免笑道:“选喜欢的吧,带你玩玩马射。”

 

两人一骊一骥,比肩而行,忽闻前方一人高喝:“好巧不巧,又是你这老贼,没想到旬假也能见着你!”不是别人,正是方锐。双方驱马相近,方锐这才看清蓝河,打趣道,“这成了亲的就是不一样,假日消遣也得捎家带口了!”

 

蓝河忙黔首道:“不才喻文州,久闻方将军大名。”叶修笑着:“莫同他客气,要说,这人还得恭敬喊你声嫂子来听。”

 

“这有何难!”方锐也是个牙尖嘴利的角色,当下道,“可请嫂嫂叫叶兄多照顾我们这帮小弟,平日里饭食,需得多请客!”

 

叶修也不跟他见外,笑呵道:“一天到晚,净想着吃吃吃,你个废物点心,真是肥肠满脑。”

 

方锐反唇相讥:“噫!上次倒不知酒馆里是谁,一擦净嘴就脚底抹油,最后还叫我几个自掏腰包!”

 

叶修哪怕他,四两拨千斤:“孝敬哥哥,是你应该的!”

 

“嘿!你这人!”

 

蓝河看他们交情甚好,也在一旁掩嘴笑开。

 

几个人到了沙场,寒暄过几句,叶修有意先叫方锐给蓝河做个示范,方锐当下两腿一夹马腹,绝尘而去。

 

一霎时只见烟土四起,方锐精于骑射,马儿飞驰却稳若平流,行至靶前,抬臂稳稳射出一箭,正中红心。

 

蓝河艳羡得眼睛发直,这边方锐去如走兔,来似飞乌,转过一圈回来,问道:“嫂嫂可要愚弟小陪?”

 

蓝河婉谢:“不劳烦了,我也略懂射艺。”

 

闻言,叶修唤人取来几样物什,竟是一套青丝银缎櫜鞬并数支杨木黑雕翎羽箭,最妙还属那把三尺多长的錾金黑漆弓,一套家什在日照下射出利器精光来。

 

叶修亲自给他戴上枚玉韘:“玩的时候可要小心,要是你身上多了道口子,回去咱娘怕不得赶我入空门。”

 

蓝河一见着这等好弓好箭,早就跃跃欲试:“我自当小心,又不是小孩子了!”这厢装备在身,驾轻就熟,利箭一般疾发而出。

 

在他身后,叶修也驾马跟去,原是有些照看意,没过一会就返程回了方锐身边。蓝河的马术哪消他担心!飞沙走石间如履平地,一看便知是多年磨练过的。那厢飞至一处,已是抬臂搭台,方锐小声道:“早了。”不想弓弦拉满,黛羽飞出,竟是毫厘不差地中靶!

 

“咦,”方锐心头忽生困惑,“他骑射怎来如此天资?”

 

叶修在一旁道:“斗神内子略懂兵艺,这有何奇。”

 

“不对吧,”方锐却是思忖起来,“都传蓝雨喻文州经纶满腹,偏偏六艺中射术是一窍不通,怎么今日我倒见嫂子心手相应,该是个中行家?”

 

“六艺中五艺皆精,足见其聪颖傲人;又加我在旁指点一二,进步神速有何不可为?”叶修反是打趣他道,“只别是方贤弟孤家寡人久了,嫉妒我这并蒂芙蓉伉俪情深吧?”

 

“嘿,你还说起我来!也不知当初是谁誓不婚配来着。”方锐认真道,“我只是提醒你,其实他刚来那几日我就隐约觉得古怪,可那会正逢你喜事临门,我只当是自己记性不好,最近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要说我也是蓝雨出身,同喻文州幼年打过几个照面的,可看他却觉得面生得很。”

 

继而看着策马飞腾的蓝河道:“虽然也是个顾盼生姿,可两人给人感觉断然不同。要说你家中事我不该多嘴,兄弟就这么两句话,到此为止。”

 

叶修并没回他话,那边蓝河巡过一圈,玩得酣畅痛快,墨发随风纷飞,英姿勃发。突然回首冲他笑喊:“你们这角片不行啊!是羊角吧!不比我家里的好!”

 

叶修亦笑着回应:“夫人今日射绩若佳,你官人我明日就给你寻个水牛角!”

 

蓝河爽朗一笑:“一言为定!”语毕又是从櫜鞬中抽出一支,誓不让人。

 

叶修和方锐这时也预备着下场玩玩。却还没等行至几步,忽然见不远处蓝河面有异色。

 

方锐喊着:“怎么,伤着哪儿了?”然而未等驱马,却突然如避蛇蝎般匆匆往回急退,唯叶修飞至人跟前,只见人额角皆汗,面红似飞霞,缰绳紧攥得虎口发白,张嘴剧喘着,忽而身体一软险些摔下马,叶修堪堪探手捞住人入怀,突闻一股摄人兰香,扑面而来——

 

糟了,是发Qing期。

 

 

 

TBC.

 

 

 

4&5点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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